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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念忽然有些想喝酒。

在久远的某个前尘里,她曾想象自己四十岁的模样,大约是一方小屋,几个孩子,两张相对疲倦的面目,日子一天天过去,光阴磨平棱角,只剩一片全非的疮痍,她风华不再,声名消散,守着一点年少的明艳回忆,等待生命将至的寒冬。

如今这一天真的到来,确实是一方小屋,几个孩子,可是,她的夫君仍会让她靠在他的肩头,宛如少年郎哄着心爱的姑娘。

他是她眼中的孩子,心里的神明。

他上可阵前退敌,下可济世安民,还有一点小小的精明,让她在西北的冬月,也能吃到千里之外的瓜果蔬菜。

门外忽传来一声脆响,展念和胤禟对视一眼,“大家先吃,我们出去看看。”

展念正要推门,却被胤禟一把捉住,替她系上狐裘,戴上兜帽,展念抿唇一笑,出去看时,发现小街对面,空置许久的房屋竟来了新的邻居,不过选在除夕搬家,好生奇怪。

家具碰到院角年久失修的水缸,故而碎裂脆响,院中站了一位年近半百的男子,并两个随从,眼角眉梢都有些怨气和阴沉,见到展念和胤禟,并没有说话的意思。

展念主动打了个招呼,“我和我夫君住在对门,听到声音就来看看,这一车的东西可不少,需要帮忙么?”

男子开了口,声音有些疲倦,“不敢劳动二位。”

左右住着的仆役亦闻声探头,喊道:“福晋!

出什么事了?”

展念笑回:“新邻居搬家,磕碰而已,你们若闲着,便来搭把手。”

仆役小厮纷纷加了厚衣,搓着手红着脸前来,不多时便将一应物什搬下,清冷小院忽然喧哗热闹起来,到处都是“老爷,这个放哪里”

、“老爷,这个摆何处”

一类的提问。

男子怔然片刻,便一一回了,半晌的功夫,小院已基本齐整,众人冻得呵手跳脚,展念点头道谢,“辛苦大家了,赶紧回去吧,别耽误了你们热闹。”

有人嚷道:“明早奴才们拜年,福晋可得给个大红包。”

“我何时短了你们的?给!”

男子沉默观望,待众人散去,方问展念,“主仆之间,何以全无尊卑?”

“从古至今,皆有尊卑,”

展念目色清明磊落,“但,无论尊卑,皆诚心而待,此为我和夫君的处世之道。”

男子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胤禟,“九爷可还记得奴才?”

胤禟颔首,“楚宗。”

楚宗从怀中掏出卷轴,“圣旨到,贝子允禟接旨。”

胤禟无动于衷,冷冷而立。

楚宗见状,也不勉强,只漠然地宣读:“贝子允禟,纵容家人,于西宁地方,屡生事端,特遣都统楚宗,前往约束,望其改悔前愆,遵守法度,尽心效力军前,钦此。”

“责我皆是,我复何言?”

胤禟无谓一笑,“行将出家离世,不劳天子垂问。”

楚宗昔年在京,尚是微末小官,方才不过随口一问,不料这位九爷竟能完整记得自己名姓。

他在边疆数年沙场,本已得到诏命,回京补缺,谁知被派来此地,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差事,眼见着安稳晚年化为泡影,心里自是意气难平。

胤禟抛给楚宗一个小瓷瓶,风雪中,已转身行去。

“边疆苦寒,医药不通,这瓶冻疮药,是从晋商那儿买的。”

展念瞥了一眼楚宗的双手,施礼离开,走了几步,又笑盈盈地回眸,“大人,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要说:塞思黑28条大罪:(1)初到西宁时。

向穆经远云、越远越好。

心怀悖乱。

众所共知者一也。

(2)纵容属下人在地方生事。

皇上特遣都统楚宗、往行约束。

及楚宗到彼宣上谕。

伊不出迎接。

亦不叩头谢罪。

口称我已出家离世之人。

种种怨望。

众所共知者一也。

清史稿小九列传:三年,上闻允禟纵容家下人在西宁生事,遣都统楚宗往约束,楚宗至,允禟不出迎,传旨诘责,曰:“上责我皆是,我复何言?我行将出家离世!”

楚宗以闻,上以允禟傲慢无人臣礼,手诏深责之,并牵连及允禩、允禵、允礻我私结党援诸事。

老四——上召诸王满汉文武大臣等入、谕曰。

朕因贝子允禟、行事悖谬。

在西宁地方、纵容家下人、生事妄为。

特发谕旨、著都统楚宗、往彼约束。

今据楚宗摺奏、臣至西大通、允禟并不出迎请安。

良久、始令臣进见。

允禟气概强盛。

形色如前。

并无忧惧之容。

臣令出院跪聆谕旨。

允禟并未叩头。

即起立向臣云、谕旨皆是。

我有何说。

我已欲出家离世、有何乱行之处。

其属下人等、亦毫无敬畏之色等语。

朕遣楚宗到彼传旨。

约束其属下之人。

原恐其生事骚扰。

且冀其改悔前愆。

遵守法度。

曲为保全。

乃允禟肆行傲慢。

全无人臣事君之礼。

且称出家离世等语。

其意以为出家则无兄弟之谊。

离世则无君臣之分也。

荒诞不经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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