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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里敦就算不被罢官,以他品级,也没资格跟随皇帝来蜀地避祸。
吉贞眉头一皱,也不多说什么了,“文臣武将,都没带来?“
“陛下与太后走得仓促,除大王公主殿下们,只有几位相公、尚书们伴驾。”
郭佶立在帷幕外头,一直在暗地观察吉贞,心里大概有了底,他才开口,“臣治下管兵三万九百人,城中另有团结营一万有余,足以护佑陛下太后安然无恙,殿下不必忧心。
“
除了些手无缚鸡之力的皇亲国戚、书生文人,带兵的将领,郭佶以提防武将作乱为由,一个也没放进城,全都被扔在了京都和朱邪诚义混战。
吉贞这才注意到郭佶——这是一个膀大腰圆,挺胸凸腹的中年武将,脸上还带着酒后的红晕。
他那巨大的身躯,在哪里都该是很引人瞩目的。
见吉贞注目,他很敏捷地从帷幕后走了出来,无声无息地对她拜了拜,“臣郭佶见过殿下。
“
一个灵巧低调的胖子,和韩约那些动辄咋咋呼呼的性子不太一样。
益州太平,他应该是有好多年不曾亲临沙场了。
吉贞一看他的尊容,对皇后的长相也不抱太大希望了。
可惜冬郎生得那样一副秀丽如女孩般的容貌。
对皇帝难得有些愧疚,吉贞起身,手扶在皇帝肩头——他虽然性子懦弱,但长得快和吉贞一般高。
两人视线平视,吉贞的神色很亲切,温和,“冬郎,你别怕……“
“阿姐,“皇帝心念一动,激动地抓住吉贞的手,”
你回来,是看到了我的诏书吧?驸马是要派兵到京城,把叛军赶走吗?”
“不是!
“吉贞耐着性子,”
我回来和温泌没有干系。
冬郎,你跟我回京城。”
皇帝呆住了。
连太后、固崇、郭佶等人都一脸意外。
皇帝一脸惶恐,把手挣出来,“我不回去。
“
吉贞脸色一冷,“回去。
“
太后也慌张起来,挣扎着要从榻上起身,“不行,“她连声道,怕吉贞真要当场把皇帝生拉硬拽,拖回京城,她急的上来要推吉贞,”
七娘,你让我省省心吧,别一回来就生事!
先帝就这点血脉了,你是要断绝王祚,要让先帝在九泉之下不得安宁啊?你把你亲兄弟往火坑里推!”
吉贞被她又抓又挠,连推带打,她心头的火蹭蹭往上冒,一脸随时要爆发的怒气,固崇热闹看够了,怕太后不是把自己哭死,就要把吉贞气死,赶紧上前把太后拦住,哄她去吃药。
吉贞一把将缩在新竹怀里的皇帝扯出来,拖着他就往宫外走。
新竹、郭佶等人不明所以,紧张兮兮地跟着小跑。
一行人到了城门口,皇帝死活不肯上城楼,一脚踩在台阶上使劲往后坠。
姐弟二人较劲较得都面红耳赤,新竹瞧着不是办法,在后腰推了皇帝一把,“陛下,你就跟殿下去吧。
“看一眼吉贞,新竹心虚似的,眼神躲避开,她低头,像个慈爱的母亲般,对皇帝道:”
冬郎,你去吧,殿下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随后自己和郭佶两个立在台阶下头,止步不前。
拽着皇帝上了城楼,吉贞把他往垛口边一推,让他去看下头黑压压的、衣衫褴褛的人群,“陛下,“她不再叫他的乳名冬郎,他是皇帝,是国君,不该是浑不知事的孩童。
吉贞脸上恼怒的红晕褪去,她指着城外,神色严峻,”
陛下,外头的百姓,头顶没有遮风避雨的屋檐,手中没有足以过夜的粮食,男女老少,撑不了半月,都要死了……他们嘴里都在叫陛下,期盼你救他们的性命,你听见了吗?“
“阿姐,我怕!”
皇帝羞愧又胆怯,委屈而茫然,他一头扑进吉贞的怀里,嚎啕大哭,“我怕!
叛军把城门打破了,在坊市里处处放火。
他们说,百姓的尸首来不及安葬,都堆在大慈恩寺,和尚们祭奠亡魂的经还没念完,就被乱军割了喉咙!
他们都说……“他不敢叫朱邪诚义的名字,还没出口自己先打个寒噤,”
那个蛮夷,爱啖人肉,饮活人血,我害怕,害怕!
“他紧攥着吉贞的衣襟,吓得筛糠似的,”
我也没有家了,郭佶天天盯着我,太后只会哭!
我不想当皇帝了,谁一造反都想杀皇帝!”
“陛下!”
吉贞的手被皇帝掐得剧痛,她尖声叫他,仍然压不住皇帝的哭嚎。
忍无可忍,吉贞狠狠甩了他一巴掌,“你、你……”
她颤抖的手指着皇帝,无言以对,难以为继,眼泪顿时涌了出来。
“京畿还有八百折冲府,羽林卫、万骑营,都在京都,他们是陛下的亲卫,只要陛下在,他们愿为你以命相搏。
还有三辅之前作乱的叛军,只要陛下下诏,免予他们罪责,许以高官厚禄,他们一定愿意戴罪立功,合力对付朱邪诚义,还有满城的百姓……”
吉贞含泪把坐在地上的皇帝扶了起来,“陛下,只要你在京城,京城一定守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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