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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腑积气?”
人群中突然发出一声。
骑马人本欲奔走,听得这一声,立刻停了。
他转头,露出属于顾家的脸来,似有惊喜,“你知这是甚病?”
人群分开,走出一个戴了兜帽的长衫男子。
他揭开帽子,露出一张清癯的脸来,头发和胡须花白,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模样。
他道,“这病,倒是知道,只——”
没等说完,顾琼大喜,高声问道,“你可是许慎先生?”
那人似在颔首,然还是没等答话,顾琼已是飞身下巴,一把拽了他的领口,硬拖到校场中去。
他兴奋地大声,“郡守,许慎先生找到了!
他已是寻到大营门口,被我抓回来了。”
李昊少时舞文弄墨,跟着先生学过一些方士之术。
后寻仙问药,寻仙缥缈,只剩下了问药。
药中多迷幻,令人沉醉,或可逃开无聊乏味的俗世。
然今日,当真开眼。
雷霆一般的炮车,以及那出现得正当时的许慎先生。
先生仙风道骨,颇符合他见过的高人。
可当先生从宽大的衣袍下拎出一个木头箱子,打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各种百炼钢的奇怪器具,他便感觉有些不对了。
那些东西,亮如银,锋锐超越刀剑,只轻轻一拉,便在马家太爷的胸上划出一条口子来。
又不知摸出些什么奇怪的东西,居然用长针扎入了太爷的胸腔。
所谓的放气。
李端大骇,抓着他的衣袖发抖,半晌道,“哥哥,这世上当真有妖术?”
妖术?
李昊从不信妖术,然这世上有一种人,掌着现时人所不知道的技术。
那些技术,在史书上有不同的称呼。
或者方术,或者巫术,或者神仙术法,或者妖术,但最终其实都不过是能人改变这世界的方法而已。
他曾沉迷其中,以为自己是天选之子,世界的秘密必然摊开在他面前。
兴奋过,追求过,失望过,折腾过,最终一场空,只好沉迷在药中。
后高复烧杀阮之,他立刻派人四处搜寻关于阮之和高复的一切,脑子里逐渐有一个认知。
阮之和高复,是不是那些人里的两个?奈何山高水长,身份限制,也只得妄想罢了。
李昊看着那许慎先生收拾工具,马家太爷似缓过劲来,马家太夫人感谢李恒。
顾皎立在李恒身边,眼睛却去看那许慎,视线更落在那些奇怪的工具上。
他微微眯眼,道,“这世上何曾有过妖?不过都是人心里长出来的恶意罢了。”
他转身,“今日看了两场好戏,我且家去缓缓神。”
李端无法,只得跟着他回郡城中央大街。
士人公寓,二层的套房内。
壁炉里堆了许多木材,燃出熊熊火焰。
李昊披着单衣,散着头发站在火炉边。
他看着那火焰,似乎幻出许多未曾见过的场景来。
半晌,他走到窗前的书桌边,提笔沾了浓墨,埋头书写起来。
须臾,一匹快马出河西郡城,直奔龙口而去。
城门口守了许久的顾琼见那奔马,兴奋地跑去中央大街,敲开了顾皎的私宅。
魏先生和一人坐在温暖的火边,手里捧着热茶说话,脸上俱带着笑意。
那人头发还留着花白的模样,脸上却早没了许慎先生的面皮,露出许星无赖的样子来。
顾琼便问,“先生,李昊的人往龙口方向去了,不知是不是要从三川道入万州去送信给高复。
咱们今日忙了这么一场,他是不是入套了?”
顾皎却从楼梯上下来,欢声道,“不管他是不是入套,能一箭双雕当然好;不能的话,说动马家做财神爷支援炮车生产,也是很不错的。”
“也是没料到,马太爷当真发病。”
魏先生叹息,“若非提早准备,只怕事情要糟糕。”
李恒也从楼上来,他换了日常的衣裳,道,“人已经安置去隔壁公所顶层休养了,先生,许星,咱们一道过去探望一番。”
第144章清账
马家太爷脱了衣裳,赤着上半身躺在火炉旁的软塌上。
太夫人守着大夫检查肋间的伤口,半晌才道,“确有利器入了腑脏,但避开要害,只将气放出。
太爷休养几日,便得好了。”
“当真奇怪。”
太夫人道,“本来只托言头疾眩晕配合李恒演一场戏,不想你居然当真怒得胸腹充气了。”
她叹口气,看着面色依然惨白的老伴,“你说你,急的是甚?若那许慎是个空有名声的,你这条命岂不是没了?”
太爷一双眼睛半张,里面满是疲惫和绝望。
他看着外侧低垂的窗帘,遮挡着有小个子琉璃组成的一大扇窗户。
活了几十年,甚好东西也见过,甚苦也吃过,只人老了反而娇贵起来。
这郡守公所的套房才住得几日,便完全适应温暖、不透风的环境了。
他想想李恒,再想想魏明,以及所谓许慎先生打开的药箱里那些奇怪却锋利的刀具。
他道,“炮车成,河西和京州便是李恒的口中食。
马家,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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