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说完,长生拍了拍包袱上的灰尘,自进去了。

那小子呆若木鸡,却有另一个拉了拉他的胳膊,小声道,“顾老爷本帮二少爷和长生哥都办了买命钱,结果二少爷非闹着要去。

长生哥见二少爷去了,也跟着去。

你别那样瞪着我看,他们定要去。

不过想想也是,如果征兵到后面,当真要把全部男人都捆过去,跟着不知什么不认识的将领做炮灰,还不如跟二少爷一道。

起码,起码将军是咱们自家人,会顾着咱们的。”

含烟入前院,杨丫儿守在回廊下,屋中传来许多人声。

她走过去,轻声问,“夫人在理事?”

杨丫儿点头,“自打县里贴出来告示,要征兵,夫人这边便没停过。

商会的事自有顾老爷做主,可许多乡老却希望夫人能出面,保下许多子弟来。”

她说得摇头,“也是为难夫人了。

连周大人都被抽回校场去了,她能有甚办法?”

“夫人这几日睡得可好?离魂症犯过吗?将军那边,可有信来?”

含烟问得小心翼翼。

“咱们自己人,你有话直说,何必这般作态?”

杨丫儿有些嗔怪。

含烟眼睛便红了一圈,但又强忍了,道,“我知夫人肯定十分忙乱,但有个事又不得不求她。

杨丫儿,你家里,你哥哥——”

杨丫儿懂了,叹口气道,“告示刚下来的时候,城守便叫人挨着乡里到处发。

我家按照规定,是得出一个人。

我爹还瘸着呢,只好我哥去。

可我哥还没成亲,也没生侄儿侄女,愁得我妈无法。”

“那怎么办?”

含烟问。

杨丫儿看她一眼,“二十两银子,将家底淘空,倒是能凑得出来。

可那之后呢?一大家子人,还吃饭不?再一个,这仗要打多久呢?如今税又加了,明年年成如何也还不知。

我哥最后拍板,说既然二少爷都不怕,他也不怕,便跟着二少爷一起去。”

含烟听了,略有些怅然,“要我家哥哥能这般懂事,倒是好了。”

“怎地?又求你面前了?”

“我攒了几两银子,想着娘不容易,便托长庚哥带回家去。

不想他们拿着银子,以为我还有钱,便叫我帮忙凑几十两,将哥哥的买身钱出了。

我哪儿有钱?又有甚脸面找温老夫人?想来想去,只夫人对我最好。”

含烟说了,眼角滚下一颗泪,“可我也太无耻了。

夫人对我好,我却想仗着这好处再求她帮忙。

杨丫儿,你说我是不是很坏?”

杨丫儿见她真伤心,赶紧帮着擦眼泪,将人拉回廊下去了。

里面传来顾皎轻柔却极有力量的声音。

“我体谅大家的难处,也知你们的担忧,十分感同身受。

毕竟,我家将军乃是前锋,战场上杀进杀出不知多少回;更不知多少次从刀口剑尖下捡回来一条命。

大家都是人,人生父母养,岂有不心疼的道理?我二哥死命要去参军,我爹两三日白了许多头发,诸位爷爷伯伯也不是没见。

这些我都尽知了,也确能拿出一部分钱。

可诸位可知龙口多少户人家?需得多少男儿去?我纵然将家库搬空了,能买得下一百人?一千人?还是二千人?”

“令,是王爷下的。

有谁,敢违抗王爷的令?”

顾皎问,却无人敢答。

有一老者叹息,道,“夫人说的咱们都懂,确是强人所难了。

只那王老二,着实过份了。

城守下了告示,城中的衙役不够使,便招本地地主帮忙。

那王老二忙不迭地凑上去,说愿为王爷出力,便将家下人编队,挨家挨户去搜丁口。

买命钱,刚开始的时候说是二十两,可现他经手的地方,变成三十两,四十两了。

咬着本乡本土的乡亲,吸饱了血,却去讨好那个柴大人。”

“二爷爷说的极是。

他站出来,说要做个领头的,要认捐。

便捐了几十石白米,一车盐,另有几车干肉。

柴大人得了那些捐,便挨家挨户去问,说人王老爷都捐了,你家要捐多少?”

一个年轻些的声音愤愤道,“皎妹,说句托大的话。

我论辈该是你堂兄,活了近五十年,没见过这般不要脸的。

就算当初咱们给王爷献粮,也是青山叔好声好气说了,按能力自愿。

哪有这般问着上门的?岂是捐?乃是抢了。”

“出了这个门,少开腔。”

一个声音呵斥,“这般乱说话,给夫人招麻烦。”

“三爷爷,人家都打上家门来了,咱们还什么都不做吗?”

“作甚?你要造王爷的反?”

“外面打仗,比这更过份的有的是。

只现下轮着咱们龙口了,且听夫人怎么说。”

含烟听得胆战心惊,狠狠为顾皎捏了一把冷汗,更觉自己无耻了。

夫人面对的情况比她复杂了多少,又艰难了多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