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交接完城中事务后,便是月挂中天。

书房中,众将离去,只剩下许裳与郑孟君。

许清源负手而立,静静看着烛火下的两个女子。

许裳咬了咬唇,轻声道:“爹,我要去找夜城。”

许清源挑眉,不置可否,又瞥向一旁的郑孟君。

郑孟君道:“广宁郡不仅受北狄急攻,甚至以英王性命相要挟,英王到底是天子亲子,当地郡守守也不是,不守也不是。”

“我为敬王王妃,此事由我出面最为合适。”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大夏从不会接受敌人的要挟,莫说北狄手中的人是王爷,哪怕是一朝天子,大夏也不会割让一城一池。

只是此事由谁出面,便成了棘手问题。

许清源是唯一一个能够威慑六军的人,他的身上不能有任何污点。

她便不一样了,她的夫君是英王的弟弟,且为国捐躯,由她来送英王上路,上至天子,下至庶民,都说不得什么。

许清源眸光微沉,颔首道:“将宁王准备的东西带上。”

郑孟君点头,接过军令,走入夜幕之中。

许清源这才去瞧屋里的自己的独女。

烛火昏黄,许裳的面容分外柔和,可那半边银质面具,却将她衬出了三分英气。

许清源垂眸。

许裳已经十八岁了,在这十八年间,她的一举一动,皆按照他的教诲,从未违背过他的意思。

唯独这一次。

许清源嘲讽一笑,抬起手,想去抚摸许裳面上的面具。

许裳微微避开,许清源的手便停在了半空中。

片刻后,许清源收回了手,从怀中取出一张羊皮地图,递给许裳,道:“去吧,一路小心。”

许裳目光微顿,有些不敢相信。

许清源将羊皮地图塞到许裳手里,拍了拍许裳的肩膀,道:“我一直忘了说,你是我的骄傲。”

“无论是以前的你,还是现在的你。”

北方的天气远比中原腹地的华京城要冷得多,夜里温差又大,寒风自大开着的房门卷进来,一阵一阵刮在许裳单薄的身体上。

许裳攥紧了手中地图,眼底慢慢蕴起了雾气。

.........

此时的华京城。

程彦走进三清殿,正殿之中,只有烛火与檀香高燃。

程彦点燃一支香,对着供奉的三清拜下。

殿门在这一刻被关上,外面传来禁卫军手中强弩上弦的声音。

第111章

程彦秀眉微动。

殿外虽然传来强弩上弦的声音,但六皇子却未必想用强弩射死她,让顾群的禁卫军包围三清殿,并手持强弩利剑,是为了阻止她逃跑,想把她困死在三清正殿。

她好歹是天子亲封的安宁翁主,若是身死下葬,也有太常卿按照天家礼仪验尸下葬,她的尸首不能太难看。

最起码,要是一个全尸,而且尸体上不能有太明显的伤口。

真正取她性命的,是正殿中冉冉升起的檀香。

程彦对着三清像上完香,低头垂眸,拨弄着临行前李斯年系在她腰间的香囊。

有李斯年那位制香用毒的祖宗在,六皇子的这些把戏,她委实不放在眼里。

熟悉的月下香萦绕在她身边,程彦轻笑,从蒲团上起身,绕过琉璃屏风,往李泓居住的里间走去。

无色无味的檀香悄无声息地燃烧着,床榻上,李泓双目紧闭。

程彦摘下腰间香囊,从香囊中出一枚乌色药丸,端起茶杯,冲了一杯茶,又将香囊放在李泓身边。

清幽的月下香淡淡,悄然漫进李泓的口鼻中。

清晨的阳光透过雕刻着祥云玄月的窗台溢进来,撩过薄如蝉翼的纱幔,徐徐洒在李泓苍白的面容上。

“舅舅?”

程彦唤了一声。

李泓嘴角动了动,在程彦的呼唤声中慢慢睁开眼。

程彦将用李斯年调制的药丸冲好的茶水送至李泓的嘴边。

李泓昏睡了许久,此时正值口渴,就着钧窑茶杯,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茶水进入五脏六腑,李泓只觉得精神了许多,浑然不似前几日的头晕目眩。

李泓又连饮两杯,方放下茶杯,向面前的程彦瞧去。

“怎么只有你一人?”

空荡荡的大殿,只有程彦在他身边伺候着,莫说他让六皇子召集的朝臣宗亲了,就连素日里在他身边伺候的内侍们也不见了人影。

李泓颇为疑惑,道:“朝臣们呢?还有诸多宗亲呢?”

程彦笑了笑,道:“舅舅,你听。”

“听什么——”

李泓不解道,然而话音刚落,便听到殿外传来禁卫军们盔甲相撞的声音,和强弩上弦的铮鸣声。

这种梳洗又陌生的声音让李泓打了个激灵,忍不住想起多年前长姐逼宫夺位的那一日,以及钧山上崔莘海的兵变,皇城内李承璋的叛乱。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