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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错愕一瞬,半晌才明白过来,多半是沈寰出手搅乱了这趟浑水。

心里头微微一叹,可当着人前不能不维护她,只好把责任往自己身上兜揽。

“对不住,是我太急进了。

想着令妹的事儿或许可以以毒攻毒,说不准她明白过来,也就不那么坚持了。”

赔过不是,连忙又问,“令妹现如今怎么样了,是不是……”

他问得有些心慌,方济琛答得捶胸顿足,“瞧着您挺明白一个人,怎么尽干些糊涂事,哪有这么刺激一个病人的。

眼见着才好些,这么一闹,人又倒下了。

不吃不喝的,三五天下来,人都瘦得走了模样儿。

您说说,该当如何是好,这不是要了家里老人的命嘛。”

顾承心里过意不去,只得起手长揖,“是我考虑不周,带累您一家担忧。

令尊令堂那头,该当我亲自去赔罪。

至于令妹,延医用药的花费,也该由我来担着。”

这是把自己主动往火炉子上架,他都清楚,可到底做不出事不关己的态度。

何况事情牵扯沈寰,他也只能咬牙认了,至少不能再给她找麻烦。

方济琛怨恨的看了他一眼,见他认罪态度尚好,就坡下驴道,“您也甭说那些个,我们家还不至于连那点救命钱都没有。

但解铃还须系铃人,您要是真有心帮忙,就请随我走一趟。

是跟家慈赔罪,还是亲身探病,到时候您自个儿瞧着办。”

世人都喜欢拣软柿子捏,顾承外表一向温良恭谦,内里的坚刚则藏得深沉,等闲不会轻易流露。

所以方济琛拿准了这一点,就势定要逼他成行。

顾承这会儿只有满心不忍,至多还有一丝歉疚,除此之外并无一星半点的惧怕。

想了想,还没等方济琛再来拉扯他的衣袖,已点头道,“好,我这跟您去府上拜谒。”

进了方家门,才知道对方俨然摆出了龙潭虎穴的架势。

方太太端坐堂上,满脸戚容。

方家兄弟陪侍在侧,打量顾承的眼神,各自都带着几分轻蔑的愤慨。

他呢,则是该赔礼赔礼,该认错认错,态度算是不卑不亢,话说得体面又有分寸,只是却绝口不提方家人关心的婚约一事。

方太太听得如坐针毡,半晌又拈着帕子抹开了眼泪,“承哥儿。”

开口便透出哀致的亲热,“咱们俩家原本是顶和睦的,就是到了今天,我也还是拿你当自家孩子一样看待。

你一向是个懂事的,心地又好,我不信你能眼睁睁看着巧珍这么病下去,这是会要她命的。

我知道你那会儿是一片好心,不忍耽搁了她才说要退亲,可到如今她已然愿意等,一心一意只在你一个人身上。

这是多难得的情义,只怕将来你打着灯笼也再难找。

不是我非要自夸闺女好,你也是亲眼见过她人的,怎么就不能松口,咱们依旧还是把这亲做了呢?”

他半垂着首,像是在斟酌,可说出来的话却一句是一句,“蒙您抬爱,也蒙令千金错爱,是我没福分。

一则我孝期未过,二则日后确凿有远走他乡的打算,这辈子回不回京师都是两可的事。

所以实在不想带累令千金和我颠沛奔走,我不是她的良配,也不能承诺她今生富贵。

至此还望您见谅,咱们从前说过的话,还是照旧的好。”

方太太听罢,只差失声痛哭。

方家大爷愤懑难当,急忙劝慰母亲几句,转头冲顾承言道,“顾爷这话有瑕疵,认真论,咱们俩家的亲还不能算退了,没有字据也没有凭证,不过是红口白牙说过一遭儿。

您这么坚持,也不全是为了方才说的理由。

据我们所知,您和旁人已是有了婚约,这不算是私定终身?有没有三书六礼?要是非得较这个真,那也只好上顺天府见官,让府尹评判评判。

到时候您未必有理说得清,再要为孝期行止不端受了朝廷苛责,可也是十分得不偿失。”

忽然间从动情劝说变成了赤裸裸的威胁,只是顾承一点不在意,这话可比跟他说方巧珍性命堪忧,要令他觉得轻松得多。

“那倒也无妨,真要是见官,我拼着一身的功名不要也就是了,该怎么罚我自然认。

可是顺天府尹也不能乱点鸳鸯谱,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想必人人心里都清楚。”

这可真是豁出去,自暴自弃全不吝的态势。

方家大爷气得干瞪眼,还是方济琛和顾承打过几次交道,想着他这个人脾气温和,该是吃软不吃硬,犹是赔笑着打起圆场,“我们兄弟实在是着急,随口瞎说的,做不得真,顾爷千万被见怪。

我们也晓得您的意思了。

这么着罢,还是按先头咱们说好的办,委屈您安慰巧珍一道,就说这婚约还算数。

这不是还有两年的期限嘛,这两年间我们也不会让她去叨扰您,您什么时候预备离京了,知会我们一声,我们再慢慢告诉她,就说您去了远处,或是……总之拖过一阵子,只怕她慢慢也就能想明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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