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高兴是肯定的。
樊家宁水不喝了,硬撑着坐直了。
樊贞秀拉了一把凳子,请蓝必旺坐。
看着骨瘦如柴的樊家宁,蓝必旺立马感到心疼,像是他第一次看到亲生父母那一刻的反应,亲切、揪心。
樊家宁是他什么人呢?是樊贞秀的父亲,而樊贞秀是他确定心爱的姑娘。
所以他心疼合乎情理,像水连波,波连水。
樊家宁还能说话,但声音微弱、沙哑。
蓝必旺为了不让他说,就积极主动不消停地说:
「我刚刚知道你得病的消息,因为我最近比较忙。
我忙着办钢琴厂手续的事。
刚才还去了发改局送材料呢。
已经比较顺利了,但还得跑,不断地跑县城,起码还有三个月。
那么我可以顺便常常来看你。
但我希望你尽快好起来。
你肯定能好起来,现在的医疗技术和手段越来越强。
实在不行我们到南宁去治,我在医科大一附院、自治区人民医院,都有认识的专家。
你什么都不用担心,安心治病就行,我来帮助你……」
蓝必旺其实是说给樊贞秀听的。
说了半小时,蓝必旺告别樊家宁。
樊贞秀送他。
他们一直走。
走出医院,那就不是送了,是结伴同行。
蓝必旺是这么认为的。
他还自认为八字有了一撇。
两人来到横穿县城的江边。
这条江蓝必旺有印象,小时候还在江里学过游泳。
樊贞秀以为蓝必旺不知道这条江的名字,说:「它叫澄江,下去十公里后,流入红水河,红水河又经过我们村。
」
蓝必旺说:「我们村山青水……夏天后变红,冬天后变清,变化无穷,气象万千,真是个好地方。
」
樊贞秀说:「那是你自己这么认为。
我不信你这么认为。
」
「我就是这么认为的呀。
」
樊贞秀瞟着蓝必旺,「你刚来上岭村的时候,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不是,」蓝必旺实话实说,「那时我认为是自杀、死去的好地方。
」
「现在呢?」
「生活的好地方。
」
樊贞秀又说:「那是你自己这么认为。
」
「怎么啦?」
「怎么啦?」樊贞秀瞪着眼睛说,她的眼睛本来就大,现在大得惊人。
?「很多人活得像狗一样,像猪一样,比如我爸,比如你……不说你爸,就说我爸。
」
蓝必旺看着樊贞秀,等她继续说。
「我爸到底造的是什么孽,背了一辈子,最后还得了这样的病!
」樊贞秀说,她纯净的眼睛多了泪水。
她饱满的胸脯因为激动而颤抖,像是超负荷的汽车在坎坷的路上产生颠簸。
蓝必旺的手搭上了樊贞秀的肩,看似顺理成章稳定她的情绪,实则别有用心欲将她的情感与自己拉近。
「没事,不用担心,不要着急。
我们一起努力,治好他的病,呵?」
「怎么没事?不用着急?他都是晚期了!
」
「那就好好地照顾他。
我们共同来照顾他。
」
樊贞秀平定了些,像是蓝必旺的安慰有效。
?「我不要你照顾。
」她突然说。
蓝必旺说:「那仅仅你一个人不行呀,你又是学校老师,要上课。
嗳,你妈呢?」
「我没有妈!
」樊贞秀说,荫翳出现在她的眼睛,「她跑了,早就跑了。
」
蓝必旺看见附近的草坪有一块石头,说:「我们去那边坐吧。
」
两人在石头上坐下。
蓝必旺的手没有再搭樊贞秀的肩,但两个人的身体却贴得很近,侧身接触在一起,像两只粘连的馍。
这得感谢窄小的石头。
他们四脚并拢,像树根扎在大地。
樊贞秀望着清幽流动的江水,沉默了很久,说:「我妈跑的时候,我十一岁。
」又沉默一会儿,「我妈要是不离开我爸,不扔下我,我们家的状况可能会好一些。
不过我爸这个人,他那样……谁也忍受不了他那样。
」
樊贞秀的这段话,蓝必旺听懂一半,另一半没听懂。
他当然想听懂,想听樊贞秀继续往下讲。
他像对某篇课文特别感兴趣的学生看着老师,看着樊贞秀,虽然眼睛是斜的。
樊贞秀还是望着江水,说:「我爸打仗回来,娶了我妈。
因为在那时候,仅仅他一个人活着回来,被当英雄一样受欢迎。
想嫁我爸的人不少,我妈嫁给了他。
但他们六年才生下我,什么问题我不知道,肯定有问题。
我爸长年做噩梦、酗酒我是知道的。
他做噩梦、酗酒的原因,跟那场战争有关,跟死去的我们村的他的战友有关。
他的战友们是怎么死的?我们只知道是被敌人打死的,但具体是怎么死的,他不讲,从来不讲。
平日里也不讲话,闷闷的,像一门纸糊的炮,永远打不响。
我妈可能以为生了孩子他就会好,就偷偷怀上我,任我爸怎么逼,拒不流产。
我生下来后,我爸做噩梦、喝酒更厉害,梦话全是喊打喊杀,喝酒一喝三四斤,而且全是木薯酒,因为木薯酒便宜,管它甲醇有多少。
他半夜经常出走,又回来,却什么事都不记得。
我六岁那年,我爸跳河想死,没死成。
我十岁那年,我爸想吊死,又被人救了,没死成。
这次是被你爸救的。
你爸救了我爸后,我爸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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