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走。
蓝必旺起先是带着贞秀走往南山的那条路。
但到了上山的路口,贞秀不走了,或者说调转了方向。
蓝必旺跟着贞秀走。
?「你知道不?那南山上有一个怪人。
」他说。
贞秀回头说:「你见过他了?」
蓝必旺说:「我每天跑步上南山,都见到他。
」
「怎么怪法?」
「其实也不是怪,是特别。
特别有意思。
他每天都对一排坟墓点名,坟墓里是他的战友。
他和他的战友每天军训,风雨无阻。
」
贞秀说:「你觉得这有意思吗?」
「我觉得这个老头可敬,也可爱。
」
「真的吗?」
「真的。
」
贞秀停下步子,「你说的这个怪老头,是我阿爸!
」她说,然后大踏步往前走。
蓝必旺惊呆得像无意中撞上太岁,不知好歹。
他缓过神后,急忙追上去。
「那你是姓樊啰?」蓝必旺问贞秀。
「废话!
」
「我叫蓝必旺!
」蓝必旺说,他想起还没介绍自己。
「我以前见过你。
」樊贞秀说。
「是吗?什么时候?」
「你被人打的那天。
」
蓝必旺的脸忽然难看,像伤疤被揭了一样。
「你刚来上岭的那天,我也看见你了。
」樊贞秀说。
蓝必旺说:「哦,那是去年,三月二十三号。
」他跟着她又走了三五步,「那我怎么不见你呢?」
「我在人群里,」樊贞秀说,「你哭哭啼啼的,给亲生父母下跪,还顾得上看别人?」
「那倒也是。
」蓝必旺说,然后笑嘻嘻的。
他明白提到南山的怪老头,是一件好事情。
想不到他竟然是眼前樊贞秀的父亲。
这时他们来到了河边。
冬天的季节,河水已经退到竹林以下,并且变清。
清澈、平静的河面,又像锦缎。
「你为什么要用蓝必旺这臭不可闻的名字?」樊贞秀突然说。
蓝必旺迟疑一下,说:「我现在觉得挺吉利的。
」
「钢琴造得怎么样了?」
蓝必旺吃惊,「你知道我在造钢琴?」
樊贞秀说:「全世界都晓得你在造钢琴。
」
「我的确想把钢琴卖到全世界去。
」
「我会弹一点点。
」
「是吗?」蓝必旺看着樊贞秀,「想不想上我家看看?」
樊贞秀跟着蓝必旺,来到了蓝家。
余师傅正在对组装完毕的钢琴进行试音和调律。
他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娴熟轻快地跳动,像雨天河畔里自由游翔的小鱼。
用了小半年心血制造的钢琴,它显得淳朴而高贵,正发出悦耳和亮丽的声音。
蓝必旺和樊贞秀站在余师傅的身后,甜蜜地听着。
蓝必旺闻到一缕清香,像来自崭新的钢琴,又像来自年轻的樊贞秀,总之混合在一起的一致的味道,像行云流水和优美的琴声,沁入他的肺腑。
蓝必旺冲动地说:「我想把这台钢琴送给你。
」
樊贞秀吓了一跳,「你发什么疯?」
蓝必旺说:「你说你会弹琴。
」
樊贞秀说:「我说我会一点点。
」
「所以有了钢琴,你就会弹得更熟练,更好。
」
「这是你造的第一台钢琴,我不要。
」樊贞秀说。
「正因为是第一台钢琴,才有意义。
」
「等你造出第二台,我让学校来买。
」樊贞秀说。
「学校?」
樊贞秀说:「我是上岭小学的老师呀。
学校没几个老师,就我和校长。
校长是我叔叔。
」她说完情不自禁地笑了。
蓝必旺说:「好吧。
等第二台造出来,我卖给学校,只收一块钱。
」
樊贞秀说:「我走啦。
」
送走樊贞秀,蓝必旺回到余师傅身边。
耳聪目明的余师傅看了看情深意浓的蓝必旺,说:「那姑娘要比你冷静和理智许多。
」
蓝必旺说:「想不到上岭村竟然有这么可爱的姑娘。
」
余师傅说:「就像上岭村竟然可以造出精美的钢琴一样。
」
蓝必旺惊喜交加,「真的吗?余师傅!
」
「完美。
没有瑕疵。
」
蓝必旺扑到了钢琴上。
他的脸贴着琴盖,手温柔地伸张,去抚摸琴身让他快慰的颜色、质地和部件,像亲热一个性感女人的肌肤和器官。
「你要不要试一试,弹一曲?」余师傅说。
蓝必旺想了想,说:「我不配,也不行。
这台钢琴的第一首曲子,我要请您的儿子来弹。
他是伟大的钢琴家。
」
余师傅说:「我儿子在世界到处演出。
我已经两年多没见到他了。
」
蓝必旺转身望着余师傅,顺势跪下。
他抓住余师傅下垂的两只手,说:「师傅,你回上海,好好休息一段时间吧。
」
余师傅说:「我回去干什么。
这里空气、食品比上海要好许多倍。
」
蓝必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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