才发现自己流鼻血了。
我爸这才停了下来,我胡乱用手擦了擦,边擦着我的眼泪就跟着掉了下来。
怎么会这么无力?怎么会这么难?老天爷,你真的太不公平了。
我找了很多朋友关系,终于给我妈挂上了口碑很好的医生。
刚给她安排好住院,我去给她买饭。
回来就看到她在哆哆嗦嗦地收拾东西,我问她要干嘛,她说她觉得突然好像好多了,要不回家吧!
说不定过一段时间就好了。
我站在原地不说话,只看着她。
她急得眼泪都掉了出来,双手拉着我:「你知道这要花多少钱吗?这不值得呀!
我这么大岁数了,这钱花在我身上就是浪费呀!
你太年轻了,简直不知道天高地厚。
」
我把饭放下,连续这几天的奔波,我甚至连饭都没怎么吃。
明明很饿,却一口都咽不下。
我同她说,房子卖了还有一笔钱。
她抓我抓得很紧,安抚我道:「我知道你卖了房子有钱,可是这钱花在这儿太不划算了,你可以留着给你爸养老,或者你弟弟以后万一……」
她见我脸色冷了下来,又忙道:「留给你自己用也行呀!
这医院就是一个无底洞。
」
我问她:「妈妈,如果今天生病的是弟弟,要不要治疗?」
「你拿这个比什么?」
我又问:「如果今天生病的是爸爸呢?」
她已经有些生气了,整个人喘气都不匀。
我最后问了一句,「如果是我呢?」
话刚说出口,我就泪流满面了。
我们家的人一直以来是分了等级的,我同我妈妈是最低的那一等级,我们就像养的家畜一样,要计算成本和得失,不能做亏本生意。
我曾经不止一次地怨恨她为什么要生我,为什么生了我又要这样对我。
我也曾对她满怀期待,像别的孩子一样期待着自己的妈妈,希望她可以给我梳头、给我买新衣、给我做饭,会抱着我哄我睡觉。
可是她的目光永远都在我弟弟身上,我仿佛只是个养在家里的帮工。
我永远都记得十二岁那年,她对我的残忍。
那个时候我奶奶身体越来越不好,在农村老家也没有什么医疗条件,就是各个诊所小医院。
最开始是我在照顾,我弟弟去了我外婆家。
爸妈在外打工。
那个时候我每天都很担心,怕早上起来我奶奶死掉了。
于是,我总是用手去试探她还有没有气。
然后她也故意吐气声很大,这样晚上我就能听到。
我就知道她没死。
那个时候我经常请假带她去看医生。
最后一个多月,我爸妈回来了。
最后两天,我那些姑姑回来了。
但是那个时候我奶奶很害怕,想找人陪她睡觉。
他们都不愿意,却让我去。
我听到我妈说,万一有传染病怎么办?
这句话我能记住一辈子,从此我再也没有抱有过任何希望。
可是现如今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她比我更可怜,因为她不只看低我这个女儿,她连她自己也一样看低、一样作践。
她都不爱她自己,怎么会爱和她一样的女性身份的我呢?
她不是不爱我,她只是不爱我是个女的。
我不再同她争吵,只是和她说,你们都觉得不值得,那我觉得值得,当然是否治疗的决定权在你的手里,如果你实在要放弃我也不阻止。
但是总归是你的一辈子,我们成了母女,你生病了,我就是卖血也会治你,不看值不值得,只是不想你死。
我说完就出了病房门,掏出一根烟找了个可吸烟的区域使劲儿地吸了一口。
我本来是不吸烟的,可是最近整晚整晚地睡不着,我开始学着去吸烟。
也许是不够熟练,一大口烟将我呛得眼泪鼻涕都出来了。
我借着这个机会,将头埋进膝盖里痛快地哭着。
直到燃烧的烟将我烫醒,我将剩余的烟尾巴熄灭,擦干眼泪去找我妈的主治医生。
八
自从那次我们的谈话后,我妈倒是接受治疗了,只是同我说,你一定要告诉我费用呀!
不能让你负债,我今年50,要是我活到70,应该也挣得出来,她说这话时有些羞涩,苍白的脸上有些红晕。
我顺势说,对,我现在就是你的债主,所以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以后好打工还债。
万幸,我妈的肿瘤是良性的。
加上国家的各种医疗政策,我们最后的医药费在我可以承受的范围。
当然我因为这几个月的耽误,还是辞职了。
处理完我妈的事,我前领导居然联系我。
她首先给我道了句恭喜,好在有惊无险,她又热情地邀请我回去上班,并且职位上也有所提升。
我最开始觉得很开心,但是经过我妈这件事,我又犹豫了下,只给她说,还有一些琐事要收尾,让我先考虑一下。
快出院的时候,我爸和弟弟来接了我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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