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咖啡厅。

如果有一种咖啡厅的名字叫「普通的咖啡厅」,那么这家就是。

你一眼就能看出它是个喝咖啡的地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它特点。

我在靠窗的位置上坐下来,左手边的单人桌旁坐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她扎着高马尾,戴着一副干练的金属框眼镜。

她扫了我一眼,像是刀子划过我的肌肤。

「请问还是冰美式吗?多加一份意式浓缩。

」服务员探询似的看着我。

喝什么也无所谓,我点点头。

我看着窗外,一辆汽车疾驰而过。

三年前,她坐在这里等我。

而三年后,我在这里等她。

但不知为何,眼前的场景、氛围是如此熟悉。

就像人们常说的,感觉正在做的某个事情自己之前经历过一模一样的。

有些人用梦境来进行解读。

但是我突然有怀疑,这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

既视感。

6

2020年8月2日,早晨九点。

4月12日之后,她不再说话。

我曾向张天行咨询过这个问题,他给出了和我一样的猜测,也许是因为我的行为干扰了既定发生的现实,某种无形之中的力量关闭了那条穿越时间的对话通道。

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我最后的那句话,但如果我成功了,一切都将在今天落幕。

我坐在工位上,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公交车遇难名单的页面。

每隔一分钟,我按下一次刷新键。

如果她没有走上三年前的那班巴士,三年后的遇难者名单上不会有她的名字。

我没有办法阻止三年前那场事故的发生,我活在相对他们而言的未来。

但我至少可以拯救一个人,那架公交车上死了二十三个人,我只救一个。

无所不在的神啊,请你赐予我怜悯,放走那个女孩。

我再次刷新页面,依然能够看到她的名字。

从小区到事发地点有二十分钟车程,那班车经过小区的时间是七点半,事故应该在七点五十左右发生。

现在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了,即使考虑到新闻的延迟性,也应该快了。

我再次刷新页面。

再次。

再次。

再次。

……

下午五点三十分。

惨白的电脑屏幕上依然显示着刘美子的名字,她依然躺在尸堆中。

我忽然注意到一个之前没有注意到的细节——页面上显示的发布时间。

2017年8月2日,下午一点三十分。

我明白了。

刹那之间,我身体中的每一寸气力都被抽走。

我瘫倒在椅子上,我想要哭啊,可是哭不出来。

我的泪腺被什么东西锁住了。

三年前的今天,下午一点三十分,他们确认了尸体,发布遇难者名单。

而对我而言,那是四个小时以前。

这也意味着,我的计划失败了,她永远地死在了三年前。

下班时间到了,同事们接连从座位上站起。

我忽然想到那个人,如果是他的话,或许还能做些什么。

我用最后一丝力气支撑着自己从椅子上站起,他坐在哪个位置呢?

我想不起来了。

我踉踉跄跄走到前台,前台正在收拾桌上的化妆品。

我几乎快要站立不住,双手按在桌子上,死死地盯着她,她似乎有些害怕。

「怎么……怎么了?」

「今天你有看见张天行吗?」

她的眼神忽然间变得很奇怪,她打量着我,犹豫着说,「一点都不好笑,你不就是张天行吗?」

我是张天行?她在说什么?「我是张一,你不认识我了?」

「张一也是你,张一是你的笔名。

我们都叫你张一,但张天行才是你的真名啊。

」

我分不清了,晕眩的感觉如同浪潮一般卷向我的脑海。

我隐约感觉她在对我隐瞒些什么,不,是这个世界在对我隐瞒些什么。

我快要接触到一些东西了,我有点害怕。

我夺门而出。

回到家里,我躺在床上。

书柜上的CD架在嘲笑我,窗外吹来的晚风在嘲笑我,身旁的金属隔断在嘲笑我——

你看,你什么都救不了。

你就是一个孤独得快要发疯了,自己和自己说话的糊涂蛋。

我从床上坐起,这扇隔断的背后有一个女孩,她已经四个月没有和我说过话了。

无以言状的挫败感和恐惧攫住了我,我抬起那条终日抽筋的左腿,一脚踹向这扇金属怪物。

它裂开了,露出血肉。

它没有血肉,它是空的,和我一样。

这扇由两张铁皮构成的金属隔断中存在着一个狭窄的空间,透过我刚才踹开的裂口,我似乎看见了什么。

我伸手抓住铁皮,将它的裂口撕扯得更大一些,那东西完整地出现在我眼前。

隔断中有一条白色线,顺着线往左边看过去,是一块被烧得焦黑的多功能插座。

往右边看过去,那东西我认得,它和我屋子里躺着的那台一模一样。

CD播放机。

她只是没电了。

7

我是张天行。

三年前,我搬来这家公寓,在我的隔壁,住着一个叫刘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