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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番付出让冯庆都感到疑惑,私底下还悄悄地问过他“为什么”

一个在方一入狱前两天才认识的人,到底是图什么,能让他付出这么多?

没有人知道。

对于这个问题,宿郢保持了沉默。

方一住院后,宿郢放弃了所有的工作和私人生活,在医院旁边买了房子住了下来,以方便照顾方一的生活起居。

后来发现方一只有握着他的手才能睡得安稳以后,就干脆住在了医院里,在病房里放了个沙发,困了就握着方一的手在沙发上眯一会儿,醒了就在一旁拿着铅笔安静地画画。

这些年来,他画画的水平虽然没什么提升,但是却不再被画馆的李女士评价为“空有技巧,没有灵魂”

了。

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画是有灵魂,什么样的是没有,但这也不太重要,他画画也不是为了什么“灵魂”

,而是为了方一。

当年一次次探监却一次次地被方一拒而不见后,他深深地感到茫然,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不知道要如何跟方一沟通。

他想过,既然方一这么不知好歹,那么他也不要管了。

管这些干什么呢?反正最后这人最后还是要死的。

在这样的想法下,宿郢有整整一年没有去探过监。

刚开始还会想着念着,但到了后来,也就被他刻意地忘了。

他仿佛习惯了,也仿佛忘记了方一这个人,直到有一天,监狱长找到他谈话,含蓄地问他为什么不去探监了?

他没说话。

监狱长跟他东说西扯,见他没什么反应,只好道:“他这些年只接受过你送来的东西,你前年带给他的手语书他都看完了,这段时间又在翻来重新看。”

宿郢想,看来他还该为此感到荣幸。

也许是脸上生闷气的表情太过明显,监狱长叹了口气:“你前几年每个月都来,虽然方一没有见你,但是我们能感觉到他至少还有个盼头,每次你来的时候,他其实都在探监室门外,只不过没进去,我们刚开始以为他是不想见,后来发现他每次都会来,但每次都是来了就走,不会露面,所以我就问了他原因。”

什么原因?

“他没说,但我猜到了。

你知道有句诗叫‘近乡情更怯’吗?”

这位已经中年的监狱长像个父亲一样和善地笑了笑,道。

宿郢紧了紧手。

“他不是不想见你,是不敢见你。”

他连杀人都敢,还有什么不敢的?

监狱长用他那双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眼睛看着宿郢,道:“他判的是无期,不是一年两年三年,你跟他没有亲属关系,你就算来,能来多久,就算等,能等多久?如果说有一天你腻了不想等了,就像现在这样……”

监狱长没说完,但他的未尽之意已清清楚楚:有时候最让人绝望的,不是眼前一片漆黑看不到希望,而是见过了希望以后又失去希望。

艾米丽迪金森在诗中曾这样写道:

我本可以忍受黑暗如果我不曾见过太阳然而阳光已使我的荒凉成为更新的荒凉。

第86章采生折割(十九)结局

大结局(下)

方一醒的时候,看到了握着他的手偏在沙发上睡着了的男人。

那男人长得很好看。

眼睛好看,眉毛好看,鼻子好看,嘴巴也好看,连头发丝儿都比别人的顺些。

他讲不来什么有格调的话,也用不来什么好听的词,只知道在他见过的那么多人里,就这男人是最让他喜欢的。

从第一眼,这男人还是个高高瘦瘦又黑又干的小民工的时候,他就觉得男人好看,虽然连他自己也搞不清好看在哪里,但看见那张脸就觉得喜欢。

只一眼,这人的样子就深深地印在了他的心里。

不过看归看,他从没想过要跟这人发生什么交集。

就算只是个小民工,也比他这种风餐露宿、跪行千万里的乞丐好了十万八千倍。

不管体面不体面,至少还有站着的能力,还有活着的尊严。

不像他这样的人,就算多看别人几眼,别人都会嫌晦气。

多年的乞讨生活已经让他深深地明白什么叫人性、什么叫阶级、什么叫痛苦、什么叫命。

人性就是跟你毫无相关的人能把你拖走,砍断、弄得伤痕累累,然后扔到大街上去乞讨为他赚钱。

你想逃,但你连腿都没有。

阶级就是你放弃为人的尊严跪着给人磕上几百个头,能换来的不过是人家小孩买了糖果找零了的几毛钱。

你想不磕,不好意思,你连几毛钱都没有。

痛苦呢?

不说了。

至于什么是命,他想,在他手下的刀落下后、在文秀丽含着泪扒开他的手时他就已经知道了。

命就这样,说要怪谁,也没有。

他不怪文秀丽,他只怪七岁的自己为什么不听话,难受忍一忍就忍过去了,为什么要下车?如果他不下车,他不会被方兴拐走,不会成现在这个样子,不会残疾,也不会变成个杀人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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