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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举人气得发抖,一双眼睛像毒蛇淬毒液紧盯着母女俩。

半晌,他眯起眼睛,笑道:“好哇,原来是找了好婆家,就要一脚把为父给蹬开了。

然后你好带着你妈走是吗?你也不想想,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结婚时没有我这个当父亲的出面,你能嫁得成么?”

章琬华淡淡笑笑,“这您不用操心。

妈给我找的这位夫婿,也是在洋学堂里念过书的,接受的是新式教育。

现在早就提倡自由恋爱,婚姻自由了。

不需要父母之命,去报纸上登报声明,一样具有法律效力。

我是妈唯一的女儿,妈自然是要把她的嫁妆传给我。

不知道李家看到礼单上的嫁妆,会怎么想章家?”

章举人生平最好面子,一听到女儿要去报社曝光他,丢脸还要丢到全国各地去。

本来还想拿婚事来威胁女儿,可章琬华却毫不客气地撕下了他最后一层遮羞布。

“混账东西!

我是你爸!”

“爸,民国之后就不许纳妾了,纳妾就是犯了重婚罪。

咱家有三个姨娘,您说您犯了几次?”

章举人脸憋得通红,“你不敢!

这一个家族都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同气连枝。

你敢同家里撕破脸皮,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李家要是知道我们家的事,还会同意你进门?”

这时,章太太冷笑一声,站了起来,“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我不像你,死要面子活受罪。

我出去给琬华说亲时,该说的已经都说了,从来不藏着掖着。

若不是这样,我们琬华也不会沦落到嫁给一个乡绅家的儿子。”

说着,章太太滚下泪来,心疼地搂住了女儿。

她的女儿要人品有人品,要相貌有相貌,还念过书,却要嫁给一个什么工作都没有的乡下土地主的儿子。

这一切还不是拜他这个父亲所赐!

“华儿说的对,这么多年我是受够了。

既然你不待见我们母女,我们也不给你碍眼,不如就去登报声明,离婚算了。”

章举人见母女俩来真的,立马慌了神,跑到章太太面前,扑通一下跪下了,哀求道:“别去啊静秋,我错了,我该死!

你一去,让我这读书人的脸往哪搁?”

章太太往地上啐了一口,“呸,孔圣人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也好自称是读书人?”

直到今天,章太太才知道自己的丈夫是一个多么欺软怕硬的人。

拉着女儿的手走回到自己的院子,章太太才对章琬华道:“华儿,妈没用,嫁了这么个人,平白连累了你,到了也没能生个兄弟给你互相依靠。

你舅舅家也就那么个光景,你也看到了。

以后嫁到李家,万事都要靠你自己了。

记住,千万别活成妈这样。”

章琬华含泪点点头,“妈,我记住了。

妈,你别多想,我现在读书了,等我嫁人后,不会不管你的。

你还有几十年的清福要享呢。”

章举人果然没有再敢阻挠大女儿的这门婚事,却派人去打听了下李家究竟是个什么家底,听说李家在茂源村也是个大户,心里又起了将来蹭好处的贪念。

过了没多久,两家就交换了庚帖。

李家是乡下地主,观念守旧;章太太是读书人家,纠结繁文缛节,所以索性两家就都按照过去定亲的方式,又走了一遍流程。

亲事定下来后,董氏的心也就放了下来,安心在家给儿子准备成亲事宜。

因为章琬华是念女子高中的。

现在就让她退学去结婚,章琬华也有些舍不得。

于是双方约定好了,等明年一毕业,就回来办喜事。

章琬华虽然年纪比李言小一岁,可上学比李言早,算起来是李言的学姐。

自从订了亲之后,李言便名正言顺地去章琬华学校门口等她下学了。

十六七岁的女孩子,正是花一般的年纪。

三五成群的女学生穿着蓝布偏襟上装、黑色裙子,统一的民国学生装束,从大门内手挽着手走了出来。

“哎,华子,那不是上回来找你的那个男学生吗?他又来了。

是你什么人呀?该不会是恋人吧?”

女同学打趣章琬华。

章琬华红着脸,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没有否认也没有跟同学说。

毕竟未婚夫这个词,在学校提起来,还是有些不合适。

她急急地走了过去,“你……下次来的时候能不能低调点?同学都问我,我都不好意思说。”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都快是我老婆了。”

章琬华愈发红脸,忽然生气似的用书怼了李言一下,“你看你,下学穿个正经学生装不行吗?非穿个马甲、还戴个鸭舌帽。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傍上谁家的少爷呢!”

女中的女学生大多清高,脸皮薄。

谈个恋爱没什么,跟富家子弟走得近,反而拉低档次。

李言笑道:“这不为了不给你丢脸,特地弄来的衣服嘛!

你瞅我这发型,这眼镜儿,特地学的徐志摩呢。

你不喜欢我穿啊,早说嘛,下回穿个带补丁的长衫来,再留点胡子,把头发竖起来。

照着鲁迅先生的样子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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