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说谁……那敢情好!”
“王爷,给老臣透个底,您是不是还藏着几千几万骑军。”
张叔夜凑到康王耳边,小声询问。
“真没有了。”
康王苦笑。
秦凤军阵中,种师中曹晔对望。
“曹晔,不想和我一起交代在这的话,京军的后手是不是该拿出来了?”
曹晔摊开双手。
“真没了,愿意陪老子出城的你也看到了,都死了。”
“八十万京城禁军,人呢?”
“吃空饷的一大半,领兵的全是京城世家的酒瓤饭袋们,他们不敢出来,出来也只能给蛮子送军功。”
“你曹家世代领军世代公侯,就没有几百部曲?你家是怎么传到今天的?”
“就是因为我家没有部曲,才能传到今天。”
曹晔苦笑着解释。
“京城将门和你们西北将门不一样,我们想绵延下去,就不能会打仗……先祖后周便官至引进使,太祖黄袍加身时,先祖犹在石守信之上,封中书令、济阳郡王——我们这些后人哪还敢往上走?不过是尽量让子孙平庸些,守着这份富贵罢了。”
“天子念旧,使我曹家世代为将,我曹家自然要投桃报李,兵法是万万不能学的,京军众将,要会喝酒,要会作诗,要能上青楼,偏偏不能会领军,否则就是狄青的下场。”
曹晔望向天空,嗓音低沉。
“龟缩一世,难复先祖万一,我曹家已一退再退,我将门已一退再退……孩儿不孝,始终不曾往岐沟关敬酒,今日便以血代酒。”
(二十)
秦凤军前排竖起重盾,选取悍卒身着步人甲,长刀结阵,几道绊马索已经拉好;秦凤军剩余骑军在曹晔带领下拉开距离,张叔夜部则以箭雨呼应。
康王把十六支铁翎箭插入箭囊,骑士们沉默着在他身后汇聚。
完颜宗望背后,五千铁浮屠沉默并列,铁甲反射日光,夕阳下光芒万丈。
双方同时开始冲锋。
靖康元年,宋金双方向天下宣示了何为重骑,康王四次往返冲锋,三千拐子马死尽。
铁浮屠面对宋军步卒,同样是惨烈屠杀。
也正是在这场战争中,张叔夜证明了步卒的价值。
两千步人甲密集列阵,配合长刀重盾,面对金军冲锋,损失惨重却始终不倒,死死钉在阵中,直到秦凤军主力完成合围。
铁浮屠以下,人马当之即碎。
那是踏白军第一次向天地间放声。
但即使张叔夜也承认,战争的胜负手,是一个没有出现在战场的人。
青怡结鬼章。
那是战争最惨烈的阶段,曹晔部轻骑同拐子马数次对撞,所剩不足百人,两千踏白军于箭雨下面对接近万骑的连续冲锋。
几乎每一处战场上,金人都有着绝对的数量优势。
直到西北方烟尘四起。
突然出现的骑兵猛扑金军侧翼。
这群人披发跣足,装备杂乱,悍勇难当,举着木叉的汉子,却能将装备重甲的铁浮屠挑落马下。
完颜宗翰愣住。
吐蕃人?
回望这群人掀起的烟尘,完颜宗弼准备速战速决。
只要五千铁浮屠踏碎敌阵,胜利依然属于他。
如果只有这些吐蕃人的话。
可天命终于偏向宋人一次了。
吐蕃人身后,数不清的骑兵整装备甲,蓄势待发。
一骑冲至康王身侧,骑将掀开面甲,露出面容。
李仁孝。
“尼雅部,桑卧部,角厮罗部,奉命前来!”
“夏州精锐都在这里了,殿下。”
李仁孝目光清澈。
“青怡结鬼章赌你赢,我赌你赢,陇右三十三州,都赌你赢。”
两人身后,吐蕃上师且歌且舞,骑士振臂,数十只金雕振翅而起,直扑云霄中的海东青。
铁浮屠面前,两千重骑接手战场,同样的人马俱甲,同样的钩索绞联。
西夏铁鹞子,李元昊以此开国。
残阳如血,天地赤红。
(二十一)
汴梁一战,完颜宗弼以葬送五千铁浮屠的惨烈代价争取到撤出战场的时机,李仁孝拢兵追击,这次,再没有人能阻止他打进析津府了。
康王府内,觥筹交错。
“种公和沙州还有联系吗?”
“王爷是指?”
“归义军!”
康王眼神明亮。
“守汴梁必守河洛,守河洛必守关中,守关中河西为必占之地,西域之地,归义军孤守百年,存一日异族便阻一日,归义军不可不复。”
“复西域,马政自解。”
……
康王说了很多理由,唯独藏着最重要的一个。
归义军为唐守土五十年,我便保你张家百年富贵平安。
张家必须有人活着,哪怕是废物,也会做二十年的西域都护。
至于甘州回鹘,待到北疆事了,本王亲赴西北,以回鹘覆灭,祭张议潮。
酒至半酣,大学士汪博彦悄然离去,集英殿内,钦宗已等候多时。
“他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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