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声音再次响起了。
但他突然想起重净的话来:「扶桑神君,你有心魔了。
」
心魔?
心魔……
是啊,他扶桑——执掌仙界之权的三神君之一,有了心魔。
而且,还有了接近三百年了。
扶桑终于忍不住苦笑出声。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或许是那一日出现在深渊之沼,长羡看着他,眼中宛若盛着最灿烂的光芒。
也或许是日复一日的修炼指导中,长羡一次次受伤又咬着牙一次次重来。
而也正是两百年前东君的出现,成为了心魔开始折磨他的起点——
他明明是长羡的师尊。
一日为师,终生为父。
师尊怎么能对徒弟动情?
更何况,扶桑曾经伤害过这个徒弟。
而莲毓……他宁愿他喜欢上的人是莲毓。
万年之前重净感应到的预言,似乎的确在万年之后的现在印证了。
当年一黑一白两朵莲花,三神君守护着万年后或许会成为「救世主」存在的「莲毓」,监视着万年后或许会成为「乱世者」存在的「长羡」,一晃万年过去,这对伴生长大的姐妹似乎也因此成为了仇敌。
仙界不宁、人间妖魔纵横……
难道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当真便是长羡?
可是不行。
只要一想到这里,扶桑就觉得痛苦万分。
那颗失去的心,曾经问他:「扶桑,你到底有没有看清自己的心?」
现在他看清了。
可是那颗心,或许再也回不来了。
扶桑终是醒悟过来。
在他睁开眼的一刹那,白衣神君如瀑如墨的发丝统统化作了雪的颜色——
一瞬白头。
扶桑缓缓站起身来,往日温润如玉的声音,此时沙哑万分:「长羡。
」
我看着他满头白发,心中已经毫无波澜:「师尊,我曾经喜欢了你三百多年。
」
听到这话,扶桑的身体,狠狠一震。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眼来,想要向我这里走上一步,但终究是没有。
他口中不停呢喃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我抬头看了眼梦魇中的天空——
乌云密布,仿佛下一刻便要塌下来。
「师尊,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唤你。
」
「你对我三百多年的教养之恩,我不想杀你,也懒得杀你。
而刚刚这种梦,也请扶桑神君莫要再做了。
」
「我已不再喜欢神君,而神君这么做,我也只觉得恶心。
」
我说的「这种梦」,我知道扶桑明白我的意思,因为他的脸色越发苍白了起来,就连身子都在微微颤抖。
「不是的长羡,我喜欢……」他终于还是向着我的方向走了一步。
而这句话还没有说完,我手上长鞭已现,狠狠地打在了扶桑身上。
扶桑便站在那里,硬生生地迎上了这一鞭,但是他张了张嘴,鲜血直流,已说不出话来了。
我看着他,厌恶地别过眼去:「我和莲毓,不是三位神君的玩物。
扶桑神君的喜欢,也实在过于廉价!
」
「至于那所谓的天地之间的感应,难道贵为三神君的你们,都无法参透吗?」
「因果轮回,有因才有果,殊不知冥冥之中,因就种在三位神君的身上。
」
我失去记忆前的万年、失去记忆后的百年,从来都问心无愧。
而在自毁真身、遇到「天」后,我更是想清楚了这所谓的「因果」。
高高在上太久的重净、满心满眼只想着天下苍生的重净,只因为那未来无限可能性中的一缕「果」,便产生了扼杀我的所有「因」。
他以为他看到了全部。
其实只不过是沧海一粟。
事实上,此刻连我都没有意识到,我如今的想法其实已经超越因果、横跨阴阳,隐隐接触到了「天」的意志。
白发神君怔怔地看着我,清俊的面容上忽而显露出几分接近痴狂的笑意。
而头顶乌云密布的天空,也终于在此刻崩塌开来。
云雾散去,树木倒下,这个梦中的仙界,开始沦为一片废墟。
这个梦魇要结束了。
我收回长鞭,转身准备离去。
但身后的扶桑突然喊住我,他嗓音温柔,正如初见:
「长羡,我喜欢你。
」
只是此刻之人,已非初见之人。
我没有回答他,踏出了这场荒唐的梦魇。
而这片废墟之中,只剩下静悄悄站立在倒塌树旁的白发神君。
他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任由周身神力四泄,白发白衣,胸口的血迹早已不见,而身前的人影,也早已不见了。
如果他能够早点发现,如果他当时直接说出来……
可是没有如果。
扶桑和长羡三百多年的师徒情谊,到底断了个干干净净。
而扶桑产生的那数百年的疯狂情愫,却仍旧对他,纠缠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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