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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花,姐姐带回去吧,放在府里,也好留个念想。”
婉宁说。
“我已经安排阿瑈进宫了。”
她又说。
我知道,阿瑈是她一母同胞的妹妹。
“何苦……”
我有些不忍,轻轻道。
“必须如此。”
婉宁说着,用力想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我小心翼翼将她的身子揽在怀里,看她苍白的面容,形如枯槁,却也只能眼睁睁这样看着,毫无办法。
“我们是大汉桓侯的女儿,命运相同,使命也相同,生为先辈们的儿女,便是要走他们未走完的路,去做他们的未竟之事。
这就是我们活着的全部的意义……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阿瑈或许能够替我看到……还于旧都的那天。”
我听着她断续说着,撇过头去,咬紧嘴唇,心中想着五丈原那夜,猛然一恸。
“我已与陛下说过了。
待到阿瞻十七岁,便让他娶了照君吧。”
婉宁如是说。
“好。”
我答:“照君只会是诸葛家的媳妇。
一定。”
“那便托付与姐姐了。”
婉宁吃力点着头,说。
各自都有着浓重的心事。
此时我的感到痛苦,而婉宁的脸上多了些轻松。
她忽然有些兴奋与期待,拉着我的手,问我:“姐姐你说,三年了……相父如今到哪里去了?还会在五丈原吗?还是已经到长安去了?或许我死后可以再见到他……”
空荡寂静的寝殿,连说话都有回响。
“你相父若是知道,宁愿不见你。”
说着,我的一滴眼泪落进了她乌黑的发丝中。
“可是,我好想他啊……”
婉宁笑意有些幸福甜美,最后如是说。
我捧着那盆梅花走在寒风中,天色已晚,皇宫里已亮起了宫灯,朔风呼啸,强劲的吹向它们,那些悬于廊下的灯笼,皆摇摇欲坠。
暗夜里飘摇的灯,忽明忽暗,是照不清前路的。
这一路,我见到许多宫人伏地大哭,也并分辨不出他们的哭声有几分真又有几分假。
一国之后的崩逝,丧钟已经明确敲响,它们回荡在我耳边,此刻,丝毫感觉不到寒冷。
是我麻木了么?看惯了生死的我,知晓人早晚有一天是要离开的。
只是让我感到悲痛的,是皇后离开时还不到三十岁。
她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年轻,都要充满生机和活力。
只要一想起建兴六年,第一回在皇宫里见到她,明眸皓齿,巧笑倩兮,那时她的眼里永远盛满了光彩。
我曾将她比拟为寂寞宫墙内盛开的牡丹,却不想这朵牡丹花期如此短暂,她还没有见过外面的世界,便孤独的凋零。
诸葛亮一生为汉室所累,皇后也成为了牺牲品。
我不知道刘禅对她的爱究竟有几分,或许本就从未爱过。
他给她的谥号为“敬哀”
,从此世界上少了一个婉宁,多了一位敬哀皇后。
在敬哀皇后去世的第三天,建兴十五年迎来了一场大雪,我带回去的红梅,开花了。
或许,她真的在那里见到了他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给每个配角都写个番外好了。
敬哀皇后是我很喜欢的一个角色,她从小就对诸葛亮怀揣着强烈的爱,却碍于年龄、身份,最终成为刘禅的皇后。
她本想用心辅佐刘禅,也为诸葛亮的兴复大业出一份力。
从天真、不谙世事的小女儿成长为成熟内敛,端庄稳重的后宫之主,一朵孤傲的宫庭之花,仍逃脱不了过早凋逝的命运。
史书上记载诸葛亮去世后三年,敬哀皇后张氏薨。
她的妹妹同年入宫,封贵人,后成为刘禅的第二任皇后,人称张皇后。
第115章续四
从建兴十二年的秋天开始,蒋琬的脸上越发少了一些表情。
比如那些开心的,又或者伤心的。
建兴十三年,蒋琬回到成都后,受诸葛亮生前密表举荐,迁大将军,录尚书事,封安阳亭侯。
建兴十五年,敬哀皇后崩逝,季汉改年号“延熙”
。
“熙”
之一字,有光明振兴之意,只是自季汉丞相去世后,虽谁都没有说什么,但仿佛都心有默契一般,包括我自己亦觉得,季汉若要振兴,大约不太可能了。
他那一走,竟带走了许多人的信心与希望。
蒋琬在这样的境况下,要顶替诸葛亮以前在季汉的位置,平衡势力,稳定人心,着实难为他。
可他还是做到了。
从上任那日开始,下边的人都眼巴巴盯着他,看他的应对。
诸葛亮在世时,蒋琬不过一介长史,官居六品而已。
骤然高升,面对群臣各自惴惴不安,蒋琬却出乎意料的平静从容。
连我看他时,也发现他在任何事上都不露悲色,亦无喜色。
渐渐的,众人也就真的对他心服口服了,称他“有威重”
。
自蒋琬继承了诸葛亮的事业以来,加之前些年司马懿屯驻渭南,恐有动作,他越发的忙碌,我也与他更少再见面。
渐渐地,有关蒋琬的许多的事情,也只是从旁人嘴巴里听说来。
比如前些日,蓝玉陪我整理物件时,打趣与我聊起过去诸葛亮手下的一位主簿杨戏,近来蒋琬每每与他说话时,杨戏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
时间久了,不免有人与蒋琬道杨戏为人傲慢无礼,应与处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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