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没本事,咱和解了吧。

我看着表哥脸上的巴掌印子,硬挤出一丝微笑说,表哥干啥啊,让我说早就该和解了,我这条贱命换点钱不香吗,还计较啥啊,佳佳快上学了吧,赚了这钱我给佳佳凑点买学区房用……

佳佳是表哥的闺女,明年就上一年级。

表哥怔怔地看着我,红着眼圈沉默了一分说,艹特么的学区房。

我笑着没接茬。

我有当老鼠的觉悟。

光照到的地方,老鼠们总会觉得刺眼。

谅解书是在病房里签的,那天自恋狂厂长带着大狗熊和司机这两个左膀右臂,三个人那天来病房的时候穿得格外周正,一水儿的黑西服黑领带黑皮鞋配白衬衫,一人手里拿着一束白菊花,三朵白菊花整整齐齐放在了我床头上,一见我便是二话不说来了个三鞠躬,厂长的新秘书在一旁喊着一鞠躬,二鞠躬,三鞠躬……

秩序一点儿不乱。

当时模特甩着大蒜脑袋就骂上了,说你们这是看病人啊还是出殡啊,有你们这么打扮的吗?!

自恋狂厂长也委屈,说我们这是特地聘了礼仪老师学的,就是想表达我们悲伤的心情。

我知道这自恋狂厂长脑子和一般人不一样,没计较。

我笑眯眯地说,厂长,恭喜发财啊。

自恋狂厂长也笑眯眯地说,哪里哪里,也恭喜陈老板发财呀。

大狗熊说,哥啊,咱不打不相识,我这两天老琢磨你这人老觉着得劲儿,你这朋友我交定了!

我笑眯眯地说,是啊,是啊,不打不相识嘛。

司机也跟着说,是啊,哥啊,以后常来咱吴家村转转,进了村那就是到了自己家。

我假惺惺地笑着,心里骂着王八蛋。

那天病房里一片祥和的景象,我笑眯眯地在谅解书上签了字,金额就是之前说好的两百万,厂长拿着我签了字的谅解书看了又看,直夸我写了一手好字,颇有颜骨柳筋的神韵。

我坐在轮椅上和自恋狂厂长谈笑风生,聊着吴家村的风土人情,好像我们本就是多年的老朋友,吴家村那一晚的暴戾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我这一身伤病仅仅只是被狗咬的,厂长仅仅是作为老友前来探看。

成年人的世界,本就如此无趣。

那天厂长走后模特又哭了一次,模特哭着说,陈加,我们命真贱啊,人家随便出个数咱就能把自己卖了是吧……

我说,是啊,我们命真贱啊。

模特说,有钱真好啊,我也想有钱。

我说,是啊,有钱真特么好啊。

我看着窗外的光,小心翼翼地挡住了眼。

我在医院住了两个月,医药费也是自恋狂厂长掏的,其实走了医保也没掏多少。

我本来是想意思意思就去上班,可表哥一直摁着不让我动,说你年纪轻轻的可得小病大养,别留下什么后遗症,你就安心歇着,工资一分也不少你的。

我知道这是表哥心存愧疚,变着法地补偿我,其实我觉得真犯不上。

赔偿金我没吃独食,分了模特五十,我自己留了五十,宋哈娜和舞蹈生一人给了二十五,剩下五十让我硬塞给了表哥。

模特刚开始还不想要,一脸正色说,陈加,这是你拿命换来的钱,我就是再穷也不能吃你这人血馒头。

这话说得倍儿仗义。

我瞪眼说,干啥啊?跟自己过不去是吧?这人血馒头里边起码三分之一血是你自己的,自己卖命的钱都不要吗?

我一语惊醒梦中人,模特闷声收了钱。

我笑眯眯地说,上道。

宋哈娜和舞蹈生俩人其实没大事儿,就是在吴家村里受了惊吓,救出来之后缓了几天立马销声匿迹了。

干我们这行的都这样,发财是闷声发,吃亏也是闷声吃。

找这两人的时候我费了点工夫,两人刚开始一看我电话立马拒接,发微信也不回,我知道这两人心思,八成是怕我打官司找她们当污点证人,揭了她们老底。

我找了个中间人传了句话,说放心吧,不是找你们打官司当证人,那边和解了,赔了点钱,给你们分点。

这俩傻货是一点儿没想到还有这种便宜事儿。

我这话一传到,两人立马光速上线接了我电话,我要了卡号打了钱。

俩闺女虚情假意地好一番客套,问我在哪里住院,说中午一定要来医院当面感谢,当时恋人把话说得倍儿真诚,还问我中午想吃什么给我捎带过来,我嘴上说着不用不用,心里还是美滋滋的,放下电话还给模特说,中午饭别打了,有人伺候。

我当时还是太单纯,高估了现在年轻人的品德,结果那顿中午饭我等到出院都没吃上,两人撂下电话再次人间蒸发。

事后模特气呼呼地说,就不该给这俩婊子分钱。

我说,虽然不是同甘苦也算共患难,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尽人事,求个心安。

表哥那五十我是硬塞过去的,起先表哥打死不要,在手机网银上给我划过来划过去的,害得我还限额了一天,最后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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