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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临不敢直视淑妃,把眼睛垂下,点了点头。
淑妃仿佛吃了一惊,蓦然松开了他的手,沉默下来。
“母亲,我不是有意的。
儿子再也不敢了,您原谅儿子吧。
”
淑妃像是第一次看见他一样,深深地打量着他,“不是有意的?”她轻轻重复了咏临的话,脸上浮出一丝不安,“这事有人知道吗?当时都有些什么人在场?”
“只有我、咏善哥哥,还有咏棋哥哥。
没有外人知道,咏善哥哥的伤口是我包扎的,血,我也抹干净了。
咏善哥哥说,今天的事,谁也不许说。
”
咏临试探着靠过去,今天母亲生气得厉害了,连他都有点害怕。
幸好,淑妃没有像咏善一样冷冷地推开他,她伸出似乎正在颤抖的双手,像小时候一样把他的肩膀轻轻搂着。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淑妃抱着自己的小儿子,叹着气。
大雪停了,天却越来越冷。
她早预备着儿子登上太子位,难过的坎会越来越多,想不到,第一道坎,就应在这个小孽障身上。
刺杀太子,这是什么罪名啊……
“今天的事,太阳还没有下山,我就已经知道了。
”淑妃缓缓地吐着气,“我这边知道了,保不定谨妃那边,也会有消息。
”安静的内室,回荡的低低的声音有点阴森。
“谨妃?”咏临吃惊,“内惩院里面,怎么会有他们的人?”
“能有我们的人,怎么就不能有他们的人?说不定,还有丽妃那边的人呢。
”淑妃冷笑,双手却极温柔地抚摸着怀里的儿子。
很奇怪,这一对孪生儿子,一个仿佛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长大,大到永远无法搂着抱着。
另一个,却又仿佛永远长不大。
只要她这样搂着,就会觉得这个小儿子,永远都需要亲娘这样呵护着,不受外面那些龌龊的人们的伤害。
“咏临,要是这事传出去,你知道会怎样吗?”
“知道。
”咏临沉声道:“我会死。
伤害太子,是绝不会赦免的死罪。
但是母亲,”他在淑妃怀里抬起头,眼睛里装满了期待,“咏善哥哥说了,他不会让这件事传出去的。
就当从没有过这事。
”
“能够不传出去,当然最好。
可要是保不住密呢?”
咏临怔了怔。
淑妃轻笑起来,慈爱地看着他,“别怕,孩子。
”
这一刻,她感觉像是又回到了很久以前。
咏临偷偷钻进父皇的书房,打破了父皇最心爱的砚台,他仓皇跑回来告诉母亲时,也是这种希望事情永远保密的天真单纯。
淑妃的声音,在四方垂下的丝绸中轻轻缠绕,像一缕若隐若现的烟。
“要是传出去,会有人死。
但死的那个,不会是你。
”
腿伤,让咏善一夜无眠。
疼的不知道是心,还是腿上的伤口,翻来覆去,一浪一浪,犹如连绵不绝的潮水,来了去,去了又来。
闭上眼,就可以看见咏棋血肉模糊的颈项,和他哀伤惊惧的表情。
咏棋扑过去,抱着摔在地上的咏临,爱怜地看着他,然后转过头,恨意满怀地盯着自己。
爱怜和仇恨,竟可以在目光一挪动中,瞬间变换得那么快。
咏善很为此感叹。
他苦笑着,低低呻吟一声。
“殿下,疼可好些了?”常得富半跪着靠近床边,小心翼翼地问:“要不……再去弄点镇痛的药?”
“不必了,天亮了吗?”
常得富轻声轻气地回答,“太阳出来小半个脸了,桔红桔红的。
太子身子不适,今天多睡一会吧。
”
咏善随便“嗯”了一声。
确实有点倦,大概是昨天流了血,四肢都觉得提不起劲。
他看着帐顶,思量着今天的打算。
政务方面倒没有太大干系,奉旨辅助他的文武众官们会把奏折都写成节略呈上来,琐事一概由他们给处理了,至于要自己亲自办理的大事,有两个时辰左右就够了。
另外,留一点时间见见太傅。
至于内惩院……
腿上忽然一阵剧痛,咏善脸颊猛地抽搐一下,无声拽住身边的被子。
咏棋不知道怎样了,派去的人也不知道有没有尽心伺候,烫伤是最疼的,偏偏咏棋又是极怕疼的人。
这样一个晚上,不知道会疼醒多少次。
咏善很想去看看这个让人放心不下的哥哥,可是身子却一点也没有听从脑子的使唤动弹。
怎么看?咏善一阵懊丧。
咏棋恨得他咬牙切齿,在他的眼里,自己就和地狱里的恶鬼没什么区别。
咏临呢?那死小子,从小到大就不知道汲取教训,宫里有他在,教人又气又恨,昨天踹他的时候怎么不更用力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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