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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晨。”
琴弋明显感觉到,在她回答完这句话后,邝凌韵的眼神一下子黯淡下来。
她唇角微颤,努力想做出平静的样子,但细微之处,却不由自主地泄露了两分哀伤。
“是清儿叫你回来的吧。”
她喃喃说着,眸光凝望着茶盏中漂浮的清茶。
琴弋平静地看着她的侧脸:
“难得远行,不若小住几日,我也好尽几分地主之谊。”
邝凌韵于是在无生门落脚,她的住所与琴弋,也就是滕玄清先前住的地方,只隔了一片茶树林。
那天夜里,邝凌韵所住的小院里横七竖八倒着十几个酒坛子。
邝凌韵靠坐在门前石阶上,遥遥望着对面的烛火未歇的小屋,复饮了一口酒。
没有久别乍见之欢,却有咫尺天涯之痛。
第54章师徒
时值清秋,傍晚时分,邝凌韵与琴弋对坐弈棋,有小弟子端上来一小兜的橘子,恭恭敬敬放在桌上。
邝凌韵在等琴弋落子,自然而然地就伸手去取了一枚小橘子,轻轻剥开,剔除橘瓣上的白色细网,再递给琴弋。
琴弋愣了一下,遂接过去,道了声“谢谢”
。
邝凌韵发现琴弋迟疑,忽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琴弋不爱吃橘,喜欢这种酸酸甜甜的小果子的姑娘,叫滕玄清。
一时间,她无所适从。
她在这里小住了半个月,但这样的情况,却已经发生了不下百次。
琴弋和滕玄清不仅性情大不相同,就连喜好也相去甚远,譬如滕玄清爱吃各种各样的水果糕点,好口腹之欲,但琴弋却清冷克制,自辟谷后,就不再依赖凡间饮食。
又如琴弋饮茶喜温,一杯热茶需先晾上几息时间,待茶水温了,这才入口。
但滕玄清是个急躁的性子,若口渴了,哪怕水刚满上,她就会迫不及待地去喝。
再譬如,琴弋性情温婉,笑容轻柔,而滕玄清开朗活泼,像一颗小太阳,熠熠生辉。
那么多的习惯,在分别多年后的如今,仍旧没能习惯。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忘记了琴弋的喜好,却牢牢记住了有关于滕玄清的,每一件细枝末节的小事。
就连滕玄清眼眸里闪烁的星光,也深深印刻在她心上。
这样的发现让她心里很慌,就像那天与琴弋重逢,执着百年,终于得偿夙愿,明明应该满心欢喜。
但是,她却笑不出来。
琴弋回来了,她对琴弋的愧疚以及多年来执着于心的愿望全都散了,可她的心却酸涩而疼痛。
那一瞬间,她想,为什么她见到的不是清儿呢?
然后她又为自己心头刹那间生出的这一丝想法而惊慌。
琴弋看着她慌乱中垂落的眼睑,与长睫下笼罩瞳眸的细密阴影,仍是多年前温柔的模样,却又不是一样。
邝凌韵像被撞破心事似的,沉默中隐隐带着两分忐忑,局促不安,还有几分难以适从的窘迫尴尬。
她心里叹了一口气。
“凌韵。”
邝凌韵指尖微颤,刚刚捻起的黑子啪嗒一声掉回棋盒里。
“那一年,是我错了。”
琴弋像没有发现邝凌韵的失措,淡淡地说道,“九天玄心诀其实是尊上所授,尊上命我接近你,取得你的信任,并让我查验你是否为仙族之人。”
邝凌韵安静听着,颤抖的手垂了下来,五指微微蜷起。
一开始就有所预谋,过往种种,尽都是精心谋划的戏码。
这些,她伤愈后已从颜不悔处知晓。
本以为,当她亲耳从琴弋口中得知这段过往,她会难过,会激动,甚至和琴弋大吵一架。
但她没有。
她的心平静得未掀起一丝波澜,不痛苦,也不失落。
是意料之外的坦然,无波无澜地接受。
原还想再问一句,那当初,她们之间的情,有几分真,几分假。
可她没有问,话临到嘴边,改了口:
“都过去了。”
以前自以为深的感情,竟在无声无息间悄然消磨,剩下一颗空落落的心,连那些回忆,也盛放不下了。
如此想来,她所执着的,不过是她心有不甘。
宁肯彼此折磨,害人害己,也一直不敢承认,她早已变了心。
因为怕被愧疚纠缠,沽名钓誉,连她自己也唾弃。
琴弋微笑起来,执起一枚白子落下。
邝凌韵跟了一棋,一时间,气氛又陷入短暂地沉默。
“琴弋。”
琴弋听见邝凌韵唤她,闻声抬头,听邝凌韵道,“我……曾是真心。”
曾是。
琴弋凝望着她,良久,看得邝凌韵不自在地垂下头,一脸羞愧自责,便柔柔地笑了开来:
“我也是。”
也曾是。
她们不再说话,彼此默契,心有灵犀,安安静静地下起棋来,每落一子,都斟酌再三,一盘棋下了足足两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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