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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是,主子。

匆忙爬起来,皇帝大步而去的背影,已经快到走廊那头了。

皇帝出了蟠龙殿,仰头朝天上看看月亮的位置,才知道天其实快亮了。

昨晚睡得好,居然什么噩梦也没发,舒舒服服睡到了现在。

要不是皇后的事,说不定能睡得更好……

急匆匆地跟着领路的火光往皇后寝宫走,想起皇后,皇帝轻快的心又沉重起来了。

过去,是一定会受罪的。

别的不说,首先就要对上太后难看的脸色,要是太后还问起药的事,问起为什么昨晚没有去找皇后,自己能不能控制得住,不当场作出不恭敬的事?

难说。

「主子,当心看路。

」小福子小心地劝着,他这位近来喜怒无常的主子,越靠近皇后寝宫,叹息的频率就越往上升。

皇后的急病,可真让皇上忧心了啊。

只是主子他……换衣裳的时间也未免长了点……

皇帝没有理他,迳自向前走,看见高高的刻了象形凤纹的檐楼时,才猛然煞住脚步。

皇后的寝宫到了。

罢了,当皇帝就是要受折磨的。

受邦国的折磨,受天灾人祸的折磨,受大臣们的折磨,受后宫妇人们的折磨。

他硬着心肠,沉着地踱了进殿。

小福子在后面尖着嗓子喊了一声,「皇上驾到!

里面呼啦啦出来了一群穿红着绿的妇人,连昨夜过来挡驾的两个宫女也在里面,统统手忙脚乱地跪下迎驾。

皇帝没理会她们,迳自往里,太监们连忙打起门帘,进了两进,才是皇后的寝室,病人怕吵,这里伺候的人反而没有外面多,乍一进来,让人有鸦雀无声的感觉,床帘子垂了下来。

「皇上……」

「万岁……」

御医正在床边隔着帘子看脉,赶紧下跪。

旁边一色站着几个妃子,也都行礼。

皇上轻轻应了一声,点点头,目光扫到怀有身孕的淑妃也站在里面,太后却坐在床边的一张透雕靠背玫瑰椅上,踱步上前,对太后轻轻喊了一声,「额娘,您也来了?」

太后脸色不大自然,微不可闻地应了一下,好像觉得不宜太冷落了皇帝,只好开口说了一句,「皇上也该来了。

宫里的人个个玲珑聪明,这种语气谁听不出来。

皇帝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刺了一下,心里隐隐不快,碍着太后的面子,又不好发作,只能转头对身后的小福子喝斥道,「你们也太不用心了,皇后病了,怎么现在才来禀报?朕就在蟠龙殿,走一趟,还能累死你们?」

下人们知道主子闹了脾气,个个噤若寒蝉,不敢作答。

妃子们你瞧瞧我,我瞧瞧你,也不敢说话。

太后脸色更沉,矜持地端坐着,一言不发。

皇上刚刚从蟠龙殿里过来,那梦境般的一切仿佛还在脑里存着,一丝不苟地回味着,猛一被这种冰冷的气息包围,似乎忽然坠入华丽的冷漠地狱一样,满心里难受。

他矜持地站着,扫视了屋内一眼,「你,过来。

」自己找了椅子坐下,指了御医问:

「皇后的病,到底怎样?」

「回皇上。

皇后是着了凉,另外,心里郁结了一点……」

「方子开了吗?」

「开了,皇后万金之躯,微臣不敢用猛药,用的是中和平顺之法,取陈皮三钱,香桂一钱……」

「药熬好了?」

「回皇上,皇后已经喝了。

刚才皇上进来的时候,微臣正为娘娘请脉,脉息已经转稳……」

皇帝举起手,让御医闭了嘴,头一转,目光停在了淑妃身上,「你有身子了,不用守那些规矩,坐下吧。

淑妃得了重视,脸上大有光彩,但不久前的教训还没有忘,羞涩地行礼谢了龙恩,找了一张小椅挨着坐下半边屁股,还没有挺直腰,耳边猛地听见太后极不痛快地咳嗽了一声,吓得淑妃连忙站起来,不安地看着太后。

「怕什么,坐下吧。

」皇上柔声道。

淑妃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太后发话了。

「既然皇后的病已经好点了,都不用白陪着,全部下去吧。

」太后的声音好像一条直线,没有起落高低,「让皇后好好静心养病,妃子们也别伺候着了,太监宫女们,都退到外面去。

御医在外头守着就是。

她一发话,谁不遵从,顿时人人行礼,立即无声地退下。

不一会,偌大的寝室就只剩下他们一对母子,和帘子后的皇后。

太后这才轻咳一声,「皇帝,你这是摆脸色给我看吗?」

皇帝扯着嘴角笑道,「额娘别疑心,儿子怎么会摆脸色给额娘看?」

「那今晚,怎么就睡在了蟠龙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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