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小,叫张文。

他的父母跟蔡军的父母是同一个厂子的工人,从小两人都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

张文的父母年轻时跑厂建,他吃百家饭,还在蔡军家里蹭过好久的饭。

对蔡军来说,来自老家的任何人都带着痛苦的回忆,倒是唯有张文是个例外。

没别的,张文从来没有欺负过他。

因为在他家蹭过饭的缘故,还一直把他当哥们。

下班后蔡军给妻子打电话,说老朋友重逢,一起去喝场酒——总算有了借口,蔡军当然也乐得不回家。

不知为什么,席间蔡军觉得张文有点不一样了。

他变得更开朗,也更温和。

聊一聊才知道,他过得也不算好,先离婚、后裁员,现在是孤孤单单一个人。

「我前妻许苑,你记得吗?因为她的关系我去了一个心理治疗机构,才发现,咱们男人其实也特需要心理上的安慰。

老死撑着,撑出大问题了,自己都意识不到。

张文对蔡军的生活一无所知,但这番话却说进了蔡军的心坎里。

张文说:「我自己觉得倍儿痛苦,原来只会胡乱瞎搞,其实只要觉得痛苦时就是需要帮助的时候了。

「我已经痛苦极了,快要支撑不住了。

」蔡军心里想。

但他的痛苦从未对任何人说出口过,更不要提很久不联系、又是老乡的张文了。

第二天上班时,他根据张文说的「成人幼儿园」上网去搜索,翻了半天才翻出一条联系方式。

下班后开车回家,他像往常一样停在车库抽烟。

这是他每天唯一能安静独处的时光。

掏出手机,打电话给「成人幼儿园」的蒋红英校长。

「……我……我想去您那里,行吗?」不善言辞的蔡军不知如何诉说,只能没头没尾地说这样一句。

「欢迎你,任何时候都可以。

」蒋红英校长的声音像温柔的手,使蔡军感受到了奇异的舒服。

说服自己花了几天时间,请假又花了几天时间,等到他真的到蒋校长那里去报到时,已经半个月过去了。

蒋校长却像没有这回事一样,平静温和地接纳了他。

「我……已婚,没有孩子,压力挺大。

」他吭吭哧哧地自述。

「这种压力让你心里很难受吧?」蒋校长问他。

「嗯。

我不愿意跟我妻子过夫妻生活。

「那……如果你不愿意说,没关系,你不愿意过夫妻生活,你妻子是怎么做的呢?」

「她压力也大,也想要孩子,所以有时候就挺粗暴的。

说到这里蔡军笑了起来。

这样的事任谁听来都是一个笑话,但对蒋校长来说,信息已经足够了。

她没有笑,坚定地望着蔡军的眼睛说:「我欢迎你来我们这里,如果你不想来,我还要反复劝你。

你的任务就是:我的身体属于我自己,请你们尊重我。

蔡军进入了「成人幼儿园」。

他心里很忐忑。

张文的前妻也在这里,会不会把他的事情告诉张文?他观察到在这里的人状态都很有意思,像小孩儿似的。

他们拉着手,有时候拥抱,这些让蔡军觉得害怕。

一进入教室他一眼就认出了许苑。

因为害怕人,他反而从来不会忘记任何人的模样。

可她却好像根本没认出他。

也是,他不过是他们婚礼上那么客人的其中一个罢了。

蒋校长组织大家一起做游戏的时候,蔡军浑身的冷汗都出来了。

他开始后悔。

这么多年都忍下来,为什么不继续忍着,非要来什么成人幼儿园。

奇怪的是,张文那个前妻却看出了他的紧张。

「你可以不参加的。

」她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女孩儿:「你看她,从来都不参加活动,没关系的。

「真的?」蔡军紧张地坐在角落看着大家开心地笑着做游戏,生怕有人会用批判的眼神来看他。

可半个小时游戏结束,没有人特别关注他。

他稍稍放松下来。

不久后,有个男人来找他,说想跟他一起玩。

蔡军突然想到在自己小的时候——「那件事」发生之前——也曾经有过一起玩的朋友。

很单纯,很快乐。

「那件事」之后,他变了,朋友们也变了。

这个男人跟他一起玩时单纯又快乐,仿佛使蔡军回到了小时候无忧无虑的时光。

可放松的时间没过多久,突然,一只柔软温暖的手拉住了他的手。

「我可以加入你们吗?」说话的是一个甜蜜的女孩子的声音。

蔡军的心立刻狂跳起来——这绝不是一种愉快地感觉——他大力地甩开了对方的手,把那个软软的身子一把推开,吼叫道:「别碰我!

可能是因为刚才的状态太放松了,像这样直接反抗,对蔡军来说也是头一回。

可态度未免太激烈,女孩儿被他推倒在地上,哭了起来。

「你干什么这么凶?!

」跟他一起玩的男人不理解地质问他。

「干你屁事!

」蔡军面红耳赤地吼着。

来「成人幼儿园」的第一天,还没到放学时间,蔡军落荒而逃。

他强忍着的眼泪在电梯里忍不住了,热泪滚滚而下。

「果然还是不行。

」不光自己没有希望,还「欺负」了别人,这让蔡军感受到了强烈的自责和挫败,更糟糕的是,他刚冲出楼门,蒋校长追了上来。

「你等等,」她喊——却没有动手去拉他。

「蒋校长,对不起,我对别人吼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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