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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一看萧老太太退场了,便不由纷说从桌旁起身。

梁婉容对玉凤和阙美娟说:“你们收拾杯盏碗筷吧,我看他们爹俩儿也喝了不少。”

众人各自忙碌,葆君带上给梁婉容欣赏完的一件绣品,走回了梦蕉园。

而我抱着上官灵童坐在椅子上,正想起身回雪琼楼,上官黎摇晃身子气咻咻地又指责:“这个家没一个能给我作主的。

偏生了个嘈笑掉牙的累赘、包袱。

整天哭丧着脸……让人瞧见都丢人。”

听了一番话,顿然,我的五脏六腑快被气炸了,顿觉扭忸痛苦。

上官灵童嗷嗷地啼哭,我想转身离开,他却拦住了我。

他看上去凶神恶煞,像一个毫无教养之人,睁大眸子,怒视着:“今天……今天你必须回答我!”

我的脑海一片空白,一缕檀乌发丝轻遮于眼前,只觉得天花乱坠。

刹那,我无耐地一闭双眸,滚落下两滴眼泪。

上官仁和梁婉容发现情况不妙,急忙迎上前,将上官黎推坐至沙发上。

梁婉容立声喝道:“你耍什么少爷腔,耍什么威风,难道非要茵茵给你下跪求饶吗?”

上官黎却似铁石心肠一般,横眉竖眼,直撅撅地盯着我。

“淑茵,快点回答我。”

他大吼一声。

梁婉容又被一声唬了一跳,一抬手“拍”

,在他脸上搧了一巴掌。

“犯什么傻劲,活糊涂了?坐好!”

这一巴掌,震得大家无声无息。

萧老太太小脚一搠一搠地走来,白眼一翻,一跺拐杖,气骂道:“都反了,喊得喊、叫得叫、哭得哭。

这个家还让我待下去吗?”

上官仁睨了一眼,我已掩面哀泣不已。

他走近,轻声呵护地说:“茵茵别怕,他就是喝酒了。

你先回雪琼楼,这里由我和夫人对付。”

我遂应允着,抱着灵童步履沉滞地走出毓秀楼。

夕阳斜照,莫愁湖畔阒寂无人。

上官黎身着烟灰缎子箭袖长褂,襟上青紫丝线绣了只苍隼,毛羽爪啄逼真飞扬,眼里点了微许青翠,灵光闪动。

他脚步蹀躞,像个幽灵一样走向湖畔。

大群大群的野鸭和鹭鸶扑棱羽翼飞进芦苇荡中,夕阳辉芒稀稀疏疏撒满湖面。

时间已逾八点半,按照事先约定和计划,他已足足守候了半个时辰,但依然未看见璩鸯的身影。

于是,上官黎那颗骄躁不安的心,像一盏息灭的灯,逐渐冷却。

他大口地吸烟,一手揣进裤兜里。

一直等到九点,他知道璩鸯若再不出现,恐怕他的希望已化为泡影。

他灰心丧气正要踅身返回,一个人从灌木丛里闪身而出。

幕色里,上官黎定睛一看,是璩鸯的姐姐余鸯。

“黎哥,你在等我妹妹吗?”

余鸯用一种温静、礼貌的口吻问。

上官黎的心一阵纠结,脸色由苍白变为粉红。

望着余鸯,身着秋衫长裤,乌黑的发梳到一边拢成髻,眉梢上挑,星眸湿寒并无泪意,神态张畏。

“我是在等她,”

上官黎窘笑着,将烟蒂弹入湖水里:“你怎么来了?”

余鸯站在数米开外,一副若即若离的样子,镇定地道:“黎哥,你是有家室之人,这一点大家都很清楚。

黎哥,请你面对现实,正视淑茵小姐,不要贪图一时儿女情长,毁人害己。”

她铿锵有力地说着,眸中早已含满泪珠。

“这个我明白!”

上官黎上前一步,余鸯却退后一步,“你不要怕我,我上官黎只是希望,希望和你妹妹做知已、做朋友。”

余鸯一听,愁眉紧琐:“但你已超出朋友的界线。”

上官黎觉得进退两难,又不忍心就此霸手,便软语温存地肯求余鸯,让他同璩鸯见一面。

余鸯望着眼前男人,全身上下隐约有王者之风,举手投足间翩若惊鸿。

她想到上官黎殷实雄厚的家族背景,想到上官黎妄自尊大、傲慢无比,心里波澜不止。

上官黎见余鸯迟疑不决,开导道:“人生求一知已是何等幸事。

虽说我有家室,有妻儿,但只有璩鸯知道我心中所想。”

余鸯婉言相拒,道:“黎哥,你还是另寻她人吧。

璩鸯的身世你已知晓,她已经很不幸了,难道,非要致她于不仁不义当中吗?”

上官黎在早上喝了酒,仅管中午小憩了一会儿,但此时还未完全清醒。

他双手揣在裤兜里,脸上白里透红,红润光泽。

夜色渐已朦胧,湖上,传来潺潺的水声和浪花拍击岩礁的声音,其余便不见任何响动。

一派月华如水,与湖面水纹相衔,直望得月光若灿,星光斑斓。

湖畔芦苇深深,一丛丛白色花蘂在月光中摇动,像是狗儿竖起来的尾巴。

时值九月,湖畔夜凉如水,蚊蚋挥之不去。

上官黎耐着性子问余鸯:“璩鸯是否提说了我?”

余鸯用一根树枝不停地在空中挥舞,以驱赶盘旋在头顶的蚊蚋。

她看见上官黎目光牢牢地盯着,内心慌怵。

“没有!

她什么也没有告诉我。”

上官黎哼了一声,揉了揉酸涨的眼眸,笑道:“既是如此,我直能听天由命了。

余鸯,算我打扰你们姐妹了,就此告辞!”

他双拳一握,与余鸯告别,沿湖畔踉跄地回了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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