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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一手揣在裤兜里,一手拈一支哈德门香烟,神情专注,凝眸只顾往前走。

目光不经意地一撇,望见孙桃仙站在院里,遂停住了脚步。

村长问:“我说桃仙啊,你的病咋样了?”

孙桃仙瞥了一眼,回脸望铁柱娘,没有说话。

铁柱娘回道:“村长,我家桃仙好多了。

瞧,给我帮忙哩。”

村长走近过来,旦见:阔脸方额,直鼻权腮,两眸炯炯。

一身鼻烟斗色粗麻衣裳,显得得体利练。

村长见孙桃仙不理睬,知道还在生闷气,于是凄瑟一笑。

再一看,我抱着灵童站着,笑道:“茵茵,你爹脚咋了?让毒蒺藜扎了?”

我笑道:“前个儿在庄稼地里给扎的,还在炕上躺着。”

村长一凝眉梢,心里娖娖一紧,怅然道:“荒田里的毒蒺藜不知祸害了多少人,就连牲口也防不甚防。

喔,对了,你叮嘱他要注意,别生了暗疽。”

我又点点头,“嗯”

了一声,道:“村长,看我家灵童。”

我抱近了孩子。

村长贴脸一望,见灵童浓眉杏眼,脸畔肉嘟嘟的像个糯米团子。

“哟,好漂亮的儿子。

瞧,这眉、鼻、嘴,活活疼死人哩。”

铁柱娘道:“灵童生在城里,天生是个享福的命。

不比咱金琐,只怕一辈子守在穷山沟沟里。”

铁柱娘问:“茵茵,晚上有时间吗?就今晚吧,你们上我家,大娘给你们做粢糕。”

我听后心里高兴,却不好意思直白,只摆手道:“大娘,你的好意茵茵心领了,只是晚上……”

话未说完,二姑三姑喜笑颜开地走来。

一看见都站着说话呢,二姑道:“今个儿不是要祭灶的嘛,怎么都站着唠嗑呢?”

村长道:“谁像你们闲嘈的肉疙瘩,没事就串门,我马上带人走。”

说完,带人汲步而去。

“二姑、三姑,你们来的正好。”

我赧然一笑,眉心微蹙。

二姑道:“不是正说呢,来你这儿瞧一眼,就赶着参加祭灶。”

三姑道:“茵茵,姑上回说的,让你给带些布料,可带来了?”

我裹了裹上官灵童的襁褓,笑道:“带来了,进屋我拿给你们。”

待进了屋里,我取出包袱中的一包布料,一块一块地递给她们。

有湖色纹锦、方格朵花蜀锦、宝照大花锦、鸟街瑞花锦和玫瑰红的缎子。

二姑三姑一脸欣喜,逐个展开打量,一面啧啧赞道:“我琢磨着,这些布料肯定是上等货,一定名贵。”

铁柱娘和孙桃仙纷纷道:“是好料!

保管能做出好衣裳。”

二姑问:“茵茵,这都是你们厂里的?”

我回道:“是的,姑!”

三姑问:“这一块布起码五百。”

我又回道:“是的!

姑猜对了。

一块布整整五百。”

铁柱娘眯眼含笑,感叹地说:“城里人就是不一样,样样都新鲜。

瞧,羡慕死人了。”

说时,轻抚平滑的缎面,心间怅索。

孙桃仙道:“娘,你何苦这样屈解了自己。”

铁柱娘笑道:“别当真,就当娘一句玩笑。”

二姑拿着方格朵花蜀锦料子,看了好一会儿,一抬手按了按鬓边钿花。

二姑一惯搽脂抹粉,性情泼辣。

打了个盘头揸髻,用手贴苫盖,周围箍着一条黑色勒子,一个十足八卦婆的风范。

二姑满心欢喜地问说:“这一块布五百,五块布就要二千五百块。

行!

我和三姑把钱给你。”

我掩嘴微声一笑,责怼道:“姑,说什么外人话。

这是在自己家,二千来块钱,对我不算个什么。

布料你们拿去,钱,我分文不要。”

二姑、三姑一听,骤然一阵惊喜。

二姑道:“茵茵,虽说你嫁了个有钱人家,可究竟不是自己家,为人处事须要谨慎,千万不能因几块布料让人家促促嘁嘁,指手划脚的。”

我笑道:“姑,茵茵知道。”

铁柱娘道:“它是茵茵对你们的一片孝心哩。”

孙桃仙道:“说的就是。

淑茵大仁大义,我们都受她恩惠呢。

昨个来我家,硬是塞给金琐五百块呢。”

大家正看布料,铁柱爹抽一支烟踏步走进来,道:“我说他娘,咋还在磨蹭呢,赶紧上庄稼地里。

只不定一会儿太阳就出来了。”

铁柱娘“嗳哟”

一声,一拍大腿,道:“只顾和你们聊天,差点忘了。

老头子咱们马上走。”

说完,撇下孙桃仙随他出屋。

孙桃仙见爹娘一走,自己落在我屋里,自觉无趣,也出屋去了。

二姑说:“铁柱媳妇病情咋样了?”

三姑道:“不知道呀,我好久没进她家了。”

我说:“听说好多了,还在吃药。”

二姑笑道:“看她那样子,倒像是康复了。”

三姑道:“嗯!

我看也像。”

我抱着上官灵童,一低头,发现尿褯子又湿了。

于是赶忙把他放在炕上,掀开襁褓,轻轻地换下尿褯子。

二姑笑道:“这孩子真可爱,也不哭闹是吗?”

我嫣然一笑,道:“姑还没看见他哭闹的时候呢,谁也哄不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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