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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凄美,海棠幽香。

暄闹一天的香墅岭寂静下来。

上官仁躺在床上无法睡眠,他揣摩着纺织厂员工对阿蓉的想法,对自己的想法,一种愧疚之感深深袭上心间。

第一二七章查弃婴惊动公安

微风吹来,芭蕉树欢快地拍打着油亮的叶片,合欢树摇曳着孔雀羽毛般的枝条,垂柳摆动轻柔的长裙,几乎垂到了荼蘼架一旁的路椅上。

绿色世界里,已经早早地响起了第一声蝉鸣。

我抱着上官灵童走出雪琼楼,一眼望见楼门前一道影壁四周花草葳蓐,苍翠欲滴。

刚刚走了两步,蓦然,两位警察自藕香榭里款款走来。

警察未走近,高声问:“请问谁是阿蓉?”

我溘然慌张,但镇定心神,抬手指划道:“那边,竹茅楼里。”

警察闻知,随即大步溜星地朝竹茅楼而去。

我心中一惶,抱紧灵童前往毓秀楼。

一路走,旦望见到处放射着明媚的暖光,到处渲染着五颜的色彩,到处啁啾着悦耳的鸟声,到处飘荡着牡丹的香馨。

身边景致幽翠,恰似一副浑然天成的水墨粉彩画。

阙美娟取下晾晒的衣裳,从紫藤树下返回,将要走入毓秀楼,恰巧同我撞上了。

“美娟,”

我唤了一声,“快找上官先生,说有警察闻讯前来,正在竹茅楼。”

阙美娟听了,匆匆寻找上官仁。

我则紧抱上官灵童好奇地走向竹茅楼。

未等靠近,一大群女工蜂拥而来,簇守在竹茅楼前。

有女工低语:“警察来了,快瞧,肯定去找阿蓉了。”

话音未落,警察果真从竹茅楼里带出阿蓉。

众人一望,阿蓉身着诧紫长袖衫,长发披肩,眉间紧蹙。

“你弃婴产子的地方在哪里?”

警察毫不留情地一推阿蓉,怂恿她指认现场。

阿蓉面露羞惭,一脸忧伤,一声不吭地走进茅厕。

警察问:“女婴是在这里产下的吗?”

阿蓉紧咬嘴唇,轻轻点头。

警察拿出数码相机,一叠连声“咔嚓”

地拍了几张照。

我四下睃视,众工友围聚茅厕周围,挤挤挨挨,熙熙攘攘地小声窃论:“真不知羞耻,把孩子生在茅厕。”

阿蓉满头长发轻遮于两颊上,掩面抽泣。

警察又问:“孩子的生父是谁?你这是犯法行为,必须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你明白吗?”

阿蓉静静地立在茅厕边,只顾低泣,没有回答警察的问话。

此时,上官仁急忙赶来,看见警察带着阿蓉指认现场,同他们握了手,脸膛上露出尴尬的笑容,道:“警察同志,你们好!”

警察板着脸,严肃地道:“你的工人已触犯法律,如果判罪,将是弃婴罪。”

上官仁望了望阿蓉,脸孔枯黄,涕泪横流,两腿因胆怯不停地觳觫打抖。

上官仁道:“阿蓉,警察的话你听到了吗?你已犯法,你是在作孽。

现在惟一能减轻你罪责的办法,就是坦白交待。”

阿蓉闭口不言,警察问:“婴儿呢?”

话未完,姒丹翚裹着襁褓,抱出孩子。

警察瞧了一眼孩子,胖嘟嘟,粉乎乎,样子倒瞒可爱,笑道:“好在孩子没事,孩子是无辜的。”

姒丹翚抱着啼哭不止的弃婴,不知所措地问警察:“阿蓉不给孩子喂奶,孩子饿得呱呱叫,警察同志,你们要抱走孩子吗?”

警察看着孩子,愤慨地怒斥阿蓉:“你这个女人为何如此狠毒,究竟是你的亲骨肉,快,给孩子喂口奶,我们带你回警察局。”

阿蓉用手遮护面庞,生怕被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

警察喝了两声,才慢吞吞走近孩子。

众目睽睽之下,阿蓉掀起诧紫长袖衫,不甚情愿地给孩子喂奶。

我伫立姒丹翚身后,目睹阿蓉的一举一动,心里感慨凄伤。

一只麻雀扑棱翅膀落在黄桷树上,唧唧喳喳几声。

蜻蜓立在一尊废弃的石狮子上。

石榴花瓣,乱落在茅楼东西。

榆柳枝条,斜垂在茅厕南北。

几丛兰蕙绿芬芬,数株牡丹香艳艳。

但,最令人无法容忍的,是众人围聚在茅厕四周,暄哗之间,总能嗅出一阵泔水和屎尿混合的骚臭味。

此时,女工们眼望阿蓉饱含母性的一刻,全都鸦雀无声。

只有个别男工友,看见阿蓉给婴儿喂奶,贼眉鼠脸,笑不拢嘴。

警察一直等阿蓉给孩子喂饱奶,抱上弃婴,带着阿蓉走出香墅岭奔向警察局。

姒丹翚对我说:“昨夜,阿蓉哭了一夜,好说歹说,才劝好她。”

秦嗣嗣说:“阿蓉真傻,做出这种荒唐之事,现在又触犯法律,实在太可惜……”

且说阙美娟收拾完客厅,身着一袭绸缎罗衫裳,头上卡一支柳合叶璎珞,伫立上官仁先生的书斋中,仰望墙面宣画上的字痕,随口读道:

“梦后楼台高锁,酒醒帘幕低垂。

去年春恨却来时。

落花人独立,微雨燕双飞。

记得小苹初见,两重心字罗衣。

琵琶弦上说相思。

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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