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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秀楼里,我在葆君的帮助下坐在客厅沙发上。

我望见梁婉容一袭艳装准备出门。

旦见:上身着琥珀色针织衫,袖口缀梅花尼龙纽扣,下身是涤纶乔其纱长裤。

脚蹬一双名牌澳洲矮跟鞋。

发髻高挽,以发箍拢住鬈发,并簪一朵紫色娇花。

同时,她的胸前挂着欧妮钻石项链,腕上是一只琉璃翠手镯。

梁婉容回眸望了望,带着惊讶的口吻问:“茵茵,怎么那样不小心?被抢了钱包不是大事,弄伤身体就不值了,让黎儿知道一定会生气的。”

我脸露一抹羞赧之色,强掩委屈,回道:“上官黎每天只顾自己,根本不关心我。”

梁婉容发现我眸中带泪,虚情假意地笑道:“看来,你的魅力尚无法折服他。

一个女人最大的优势在于笼络男人的心。”

葆君望望梁婉容,笑道:“姐夫早该回来关心一下姐姐。”

梁婉容装出一副作难的模样,笑道:“他肯定耍疯了。

这不要紧,等他回来,我帮你们好好教训他。”

说完,走出毓秀楼,带着张司机像一阵风袅袅摆摆走了。

上官黎到了第二天凌晨才返回山庄。

那一夜,我因疼痛难忍,彻夜未阖眼。

躺在床上的我瞥眼一望,他鼾声不断,下颔上还留有一道渗出血渍的疤痕。

我伸手轻抚着那道疤痕,感到莫名心痛,嘤嘤哭泣。

窗外,暴雨滂沱,敲打着窗棂,模糊了我的视线。

一绺光线映照他的脸庞上,望着他粗黑的眉毛下紧闭的眉睫,高挺的鼻梁下薄而性感的唇,还有周身骨感发达的肌肉,让我爱恨交织起来。

我愧疚身为女人,不能把持住男人。

我自叹,人生造化千千恨,渡苦海无尽泪。

我高一声低一声地抽泣,直想用拳头狠狠捶醒他。

夜深人静,伴着我漠漠哭泣声,只能闻听又急又密的暴雨浸润山庄。

而我内心深深地伤痛仿佛已浸遍了全身,加之脚踝肿胀,使我辗转难眠。

我伤悲地抽泣声,并未打动熟睡之中的上官黎,反倒是我的哭声越大,他的鼾声愈明显。

整整一夜,我就是在这样的情形之中度过。

天亮后,我在昏昏欲睡中,发现上官黎起床了。

我不敢确定他是否知道我的伤情,是否记得我昨夜哭闹。

他急匆匆穿好衣裳,打开一扇窗户,就再次出门。

当我醒来已是晌午时分。

雨过初霁,窗棂外,照射进来一道道忽闪忽闪的光。

瑶草淡雅的清香,在和风的吹拂下,阵阵香味涌入房中。

泥土潮润夹带腥味的气息,也一股一股灌满房中。

一只黄莺呖呖轻啭,伴着几声喜鹊的噪叫。

我坐起身子,俯腰摸着疼痛的脚,竟微微觉得,比之昨晚的痛感明显减轻。

因昨晚整夜煎熬,我的喉咙微微干痒难耐,挪近床沿,我用手试探桌上的一杯水。

我使劲地用手探,反复努力,谁料,“嘭”

的一声,水杯从桌上滑落,碎溅一地。

一日,大家听说上官嫦暑假将至,马上回来了,不论是我,还是上官仁、梁婉容或是萧老太太,一家人全都翘首期盼。

黄昏时分,我梳妆打扮一番,来到藕香榭伫立回廊边赏塘中映日荷花。

一眼望去,满塘荷叶舒展,荷花欲绽,朵朵红瓣像碟状,像碗状,像杯状,像球状,亦像叠球状和飞舞状,直让人无限陶醉。

我想起上官黎夜夜不归,那个曾经卿须怜我我怜卿的人儿,早已如烟如云了。

我想起大家的善意忠告:上官家是眼里揉不进沙子的名门望户,他们习惯了放任,习惯了自由,也习惯了颐指气使。

在香墅岭里,谁也不可以违抗他们的意愿,否则会有麻烦缠身。

不由得,我诵起一首叶申芗的诗词:

“宛尔红情绿意,并蒂,尺许小盆池。

双心千瓣斗鲜奇,出水不沾泥。

试问花中何比?君子,风度试张郎。

碧纱窗下晚风凉,花叶两俱香。”

正专心赏荷,听见身后一串脚步声登、登、登走来。

回眸一望,是余鸯笑颤颤而来。

只见余鸯用手拎着两条长吻鮠,身着撒花百褶裙,脚上是一双手工缝制平板黑绒布鞋,脑后撅着一条粗长辫发,弯曲的辫褶中缠着红色绸带。

未等走近,余鸯笑道:“姐姐在嘀咕什么?那么专心。”

我手扶石阑上,猛然被看见,觉得甚为不安,只得赧笑道:“我在赏荷。

想必妹妹来送鱼,来,陪我说会话。”

余鸯站近我身边,笑道:“姐这一身穿得自有大家闺秀之色,真是羡煞人啦。”

她上下探了眼,我一身蚕丝绸轻薄衣裳,胳膊衣袖上各裁出凤凰展翅图案,图案中绣着层层叠叠漪波弄荷的纹饰,真是既繁杂也趣意。

余鸯将长吻鮠拎起来,道:“听说,上官嫦眼看要回来了,我特意送来两条她最爱吃的长吻鮠。”

我笑道:“好像明天回来,你的消息也真灵通。”

说着露齿笑了两声。

余鸯乐呵呵地笑着,半天才道:“早上在湖中捕鱼,上官黎牵马在湖畔饮水,我顺带问了一声。”

我听了顿来兴趣:“他怎么说的?”

余鸯道:“黎哥只说,不是今个儿来,便是明个儿来,反正在‘朝夕’之间。”

我拉住余鸯的一只手,倏忽,她望见我腕上戴着一只鎏金水波纹镯,便好奇地拿起我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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