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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仁说:“在芙蓉镇上,属我们上官家族声望最大。
可是,有一句你们应该清楚:树大招风,人大招恨。
我们的一言一行,大家都虎视眈眈的。
淑茵,祖宗留给我们的金山银山,也不是想怎么败,就怎么败的。
一不留神,阴沟翻船之事也不是不可能,唉……”
梁婉容听见我们说话,一手笼发,拿着《蓬莱酒馆》的催账单,快步走近,气咻咻地质问:“这是怎么回事?”
上官黎望了望,放下竹筷,拿纸巾沾了沾唇。
“说话呀,你真是我们上官家的活祖宗!
就是你爸,也不像你这样嘴上长漏斗,半年不到,居然有十万元餐食费。”
萧老太太道:“婉容,黎儿长大了,也许他在外面应酬多……”
众人一回眸,发现萧老太太在玉凤的搀扶之下,身着一件湖蓝色织锦缂花短襦,脚上穿一双月白色乳烟缎攒珠绣鞋,两只手按在拐杖上,面色和润地望向上官黎。
“奶奶,您来了。”
上官黎一见之下,紧忙起身,将萧老太太扶坐紫藤松木竹椅上。
“黎儿,不是当父母的怪罪你。
你已成家立业了,需要收敛自已。
你爸爸在外不容易,总不能整天为你的事提心吊胆吧?”
上官黎见奶奶发话,轻轻蹲身,握住两只拳头,像闷盖了一层绵布的小铁锤,上上下下给萧老太太做起了按摩。
玉凤看我正在用餐,给我的一只水杯里倒上牛奶,问梁婉容:“夫人,午饭怎么安排?”
梁婉容笼起了发,坐在沙发上,拿着一只剔牙竹签一个劲地往牙缝儿里塞。
“别急,让我想想。
最近几天老吃荤腥,我这牙缝儿里已经装不下了。”
梁婉容“呸”
了一口,让玉凤端来一杯水,沽沽地喝了两口,一伸脖子漱了漱口,吐进了痰盂盆里。
“哦,我想起来了,中午就吃素烧茄子,素炒竹笋,外加一份清汤,足够了。”
萧老太太笑道:“梁婉,你是该减肥了,我看这一个冬天,你的腰圈又增大了,看你那双下颔,赘肉要掉在地上啦。”
说完,上官黎、玉凤和我都忍不住哈哈起起来。
上官仁亦尴尬地呲了呲嘴。
中午时分,阳光份外好,软软的,柔柔的,像莫愁湖上一丝一丝泛着青光的波浪,在香墅岭里飘荡。
后院荷塘畔,一只周身雪白的鸥鹭孤零零地栖立一株冰冻在池水里的荷枝上,一动不动。
雪花映衬它晶亮的外形,若不仔细观察,人是很难分辨出来。
我一个人嗅着阵阵奇谲幽香,脚踩积雪不自觉得来到梦蕉园。
梦蕉园里,除了一大片疏影横斜、生机盎然的蜡梅外,没有任何人活动的迹象。
而那些蜡梅,一株株,正迎风傲然肃立。
当中,青绿若盈的绿萼梅尤其引人注意。
它们羼杂的在红梅之间,恰恰是万紫千红一片绿。
枝上,一群梅雀发出轻微的吟翠声,在静悄悄的梦蕉园里,听得十分凄冷。
我没有看见任何一个人。
梦蕉园中,我曾久住过的房屋毫无生机。
我随手用带来的剪刀采下几束蜡梅,正欲返回雁归楼,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女音。
“原来嫂嫂在此处,害得我四处寻你。
嫂嫂。”
我回眸,上官嫦笑靥春风般的走来。
“上官妹妹,有事吗?”
我问道。
上官嫦走近,从衣兜掏出两只票。
上官嫦笑道:“嫂嫂,看呐,今晚上演京剧《打渔杀家》,我给你和哥买来两张。
晚上八点,准点开演。”
我望着上官嫦,见她一身厚厚的翡翠绿貂绒绵裙,裙上绣着一层凸凹有致的轻浅祥云纹理。
上官黎披垂长发,发梢留着卷毛,像毓秀楼那只狮子狗的体毛。
不觉之间,还隐隐散发一股清透的体香,与梦蕉园里的蜡梅花香十分相似。
“嫂嫂,你说话呀,去还是不去?”
上官嫦目光轻软地注视着我。
我微微一笑,将手里攥着的蜡梅贴在脸畔,回道:“只怕你哥他,”
上官嫦未等我说完,打断话:“他会去的,你放心。
他的心太精野,看看戏,有助他调理心绪,我会说服他。”
我笑道:“那好,既然上官妹妹说了,你去安排,我听你的便是了。”
上官嫦听了,回道:“嗯!”
我走回雁归楼,站在影壁之前,正待进楼,一个看管厂房的工人踏踏跑来。
“淑茵小姐,快去看看吧,昨晚不知从哪儿溜进来一只野狗,窜入鹿囿里,将一只出生一月不到的小鹿崽儿活活咬死了。
方前,我给鹿群添料,不经意发现的。
那小鹿已被吃尽了内脏和肠肚,血淋淋一大片,尸骸僵硬,卧倒雪堆里呢。”
我一听,全身一阵惊颤,不由分说,随他来到鹿囿前。
工人说:“小姐,你瞧,小鹿尸骸就在那儿——”
我顺着工人手指的方向一看,果然发现了一只僵死在雪堆埯的小鹿。
“怎么会有这种事哩?”
我埋怨地质问,命令他将小鹿尸骸从雪堆里拽出来。
工人说:“小姐,冬天冷,一场雪使得流浪的野狗找不着食物,想必,”
工人一面说,一面将小鹿从雪堆里拽出,“想必野狗饿坏了,才闯进山庄,残害小鹿!”
我望着小鹿尸骸,微感伤心地说:“不要告诉大家,更不要告诉老太太,免得她惦念伤怀。”
工人道:“小姐,我听明白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只说,小鹿丢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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