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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仁痛定思痛,反省了自己。

他认为是他疏忽了对财会的兼督,疏忽了对上官黎的管教。

为了让上官黎重务正业,也为了我们夫妻有份自己的事业,上官仁决定,将相对清闲的雁归楼工作交付给我们。

从这之后,我既要负责雁归楼,还要监督上官黎戒毒。

我苦口婆心地劝导上官黎尽早戒毒,为此,我经常以泪洗面。

日子过的有一丝淡淡的苦涩,有一丝淡淡的压抑。

我常常观察一盆麝香石竹在夜色中沁绿的叶片,还有夺目的花朵,总会使我触景生情。

我感怀命运捉弄人,将我推向了一个水深火热的境地。

原本以为,我淑茵是金蝉脱身、凤凰涅槃,不料想今日才觉烈火焚身,镣铐囚禁了。

我感到了自卑,感到了彷徨,我的手拈住叶片,不经意间将它揉碎。

我走进了书斋,发现上官先生赠送给我的书,搁在书案一角。

无比怅然中,我的目光落在一张发出淡淡草香味的纸笺上。

“山清水秀宜人天性,

可惜一片清歌,都付与黄昏,

欲共柳花低诉,怕柳花轻薄,

不解伤春,念异乡羁旅,柔情别绪,

谁与温存?空樽夜泣,清山不语,残月当门,

翠玉楼前,唯有一波湖水,摇荡山云,

天长楚短,问恁时,重见桃根?

这次第,算人间没个,并刀剪断,心上愁痕!”

我轻声吟唱诗词,伤心得泪水涟涟。

耳畔传来夜莺悠长的啼叫,偶尔望见窗外萤火虫在玻璃上逗留。

我感到失落无比,于是走出雪琼楼,一个人满腹愁绪地在藕香榭里赏景。

第九十二章癞头鼋孤星闵怜

又是一个满月的夜晚,夜空中璀璨的星斗伴着一轮圆月闪烁着,晚风牵起衣裙,微微倒有些凉意,流萤舞动,乱影在夜色里将我失落怅然的心牢牢羁绊。

我慢慢走向花园深处,眼中含着一包谁也不易察觉的泪水。

我走近一株芭蕉树下,坐在绿茵茵的草坪上,弯屈双膝,把头深深地埋入腿中。

正在我万分痌伤之机,喻宥凡出现在我的身后。

喻宥凡望见坐在草地上的我,笑道:“淑茵,为何独坐于此?”

我臻首微垂,撒谎说:“天太热了,我坐在树下歇凉哩。”

喻宥凡信以为真,失口笑道:“我以为看错人了,果真是你。

淑茵,新婚燕尔,你感觉开心吗?”

我凄楚而笑,似秋风萧瑟里颤栗的一朵花。

喻宥凡一直纳闷,我新婚当天,为何会骑马出走?现在竟觉得机会来临,于是探究地问:“淑茵,你能告诉我,那天为何走远路吗?”

我眉心微恻,觉得难过,半饷,未予答复。

喻宥凡拈着一枝秋菊,看见我闪泪的眸中仿佛有一丝难言的实情,心里便惴惴不安。

两人正无言以对,刹那,耳畔传来一阵熙攘的吵闹声。

我着实一惊,心想,为何有这般暄哗之声?我不由分想,向传来声响的地方奔去。

待我来至雁归楼下,癞头鼋正坐在地上耍泼哭喊。

我问桂花嬷发生了什么情况,桂花嬷只说癞头鼋想家了,要离开山庄回他的家。

我吃了一惊,低头望着,见他身单力薄,两只蜡烛一般粗细的胳膊,用手捂在脸庞上,像冬天一只草原上流浪的野狼。

他身上是单薄的粉色棉秋衣,一双鞋已远远踢开,身上不知何故搞了一身水。

我哄抚着他。

谁知哄劝了半天,癞头鼋依然想回家。

我一时不禁茫惑了。

他是从芙蓉镇上救助回来的流浪孤儿。

我记得他刚到山庄之时,一身褴褛,头发凌乱,脸孔发皴,全身上下,到处是一块块被人殴打过的淤青。

将他救助回山庄后,我给他洗了澡,剃了头,穿上新装,原来还打算联系一所学校,让癞头鼋念书。

但没有想到,现在,他居然又耍泼,任谁也哄宠不乖。

桂花嬷给他拿来糖果,也被撒落到地上。

他还将桂花嬷的胳膊咬了一口。

桂花嬷年纪已大,被一番折腾,当时便瘫坐地上。

众人一看情形不妙,纷纷摇头避让。

此时,我与喻宥凡相顾失色,这种情况我也是头一回遇上,一时不知所措。

癞头鼋坐在地上大声地嚎哭。

众人皆交首接耳想对策。

恰在这时,来了一个人化解了闹剧。

上官嫦一个人在园中散步,当听见雁归楼哭喊的声响,赶忙踅步而来。

她看见癞头鼋坐在众人中间的空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叫。

她走上前,蹲在身旁耐心劝导。

癞头鼋一瞧,上官嫦来了,一双炯炯有光的眸子像看见了亲娘,立时来了兴趣。

他告诉上官嫦想家了,想孤零零的奶奶。

上官嫦万分同情地抚着他稚嫩的脸孔,答应带他看望亲人。

于是,癞头鼋在上官嫦几句贴心的话语中停止了哭泣。

癞头鼋在痛苦和兴奋中度过了一夜。

天一亮,他早早起床,等候着上官嫦带他看望奶奶。

上官嫦信守诺言,穿着一身青苍色衔流苏长摆裙,将满头长发挽于脑门后,白皙的脸孔透出淡淡的红晕。

她给癞头鼋戴上一顶帽子,与我、喻宥凡三人到镇上寻找他的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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