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葆君在房间一躺就是两天。
她像一个纸糊的木偶,泥做的雕塑,一动不动地躺着。
仅管我替她心焦,怕她心里魔障难消,但她总是摇摇头,目光迸射出一丝冷幽幽像冬天飘落的雪花般轻盈无暇的光彩。
我倚在她的身旁,在她的额头上摩挲。
妹妹是与我不离不弃、无法分割之人。
而在我心里,隐约有种怪诞地担忧,承德埤湿贫壤的故土,还像从前一样“亲和”
吗?突然,葆君开口对我说话了:“姐,我想家了。”
我怔了半晌,回道:“好妹妹,快到腊月初八了,过完腊月初八,咱们就回家。”
葆君的眼角流出一丝晶莹的泪珠,我拿出绢帕揩了揩,道:“妹妹,今年回家咱好好过个年,爹娘一定想我们了。
我知道你比姐更辛苦,看你的手比姐的还……”
我凄伤地紧握她的手,那手指尖上皆是一层一层胼皮。
腊月初八。
香墅岭里外已贴满福字喜字,挂着庆贺的大红灯笼。
纺织厂又招募来一批新工人。
他们准备在年后大干一场。
这天下午,喻宥凡来找我:“淑茵,怎么样都准备好了吗?”
他温存的目光像一团火焰无比温暖。
我俜婷地垂立于庭院梅花枝下,淡淡地说:“我和葆君是要回家,原本打算……”
我吞吞吐吐地咽下了后面的话。
喻宥凡追问:“怎么不说下去了?”
我自嘲地咬了咬牙,说:“他原打算要去我家,只是又改变主意了。”
喻宥凡将手上拿的一条珊瑚绒围巾搭在我的脖颈上。
“喜欢嘛,喜欢我就送给你。”
他说。
我低头望着,用手轻捻慢拢绵软的围巾面,兴悦地说:“当然喜欢了,为什么要送给我?”
喻宥凡的心一阵隐隐生痛,像有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他看,使他进退两难。
事实上,从一开始,他所钟爱之人是我。
原本,一切皆可以像寓言故事一样,完美演绎。
但是后来,出现了王润叶,出现了上官黎,所有情节发生了戏剧性改变。
葆君的痡病好了以后,与我同往镇上买回两条围巾。
我们觉得冬天送人围巾比较合乎常理。
腊月初八晚上,我把亲自挑选的凤尾富贵裘皮绒围巾送给了上官黎。
上官黎搭上围巾,让他母亲梁婉容欣赏,还让奶奶萧老太太过目,像个孩子一样充满了天真无邪。
同样,葆君送给了王瑞贺一条凤尾绒围巾。
王瑞贺搭上围巾也开心不已。
晚上,一切准备妥当。
我望着葆君带着些许遗憾,说:“香墅岭究竟不是咱的家,我们要回了。
今天是腊月初八,腊月初十,咱们就坐上回家的车了。
妹妹,你和王瑞贺的事怎么样了”
葆君往紫藤提箱里塞衣服,说:“姐,我想王瑞贺早晚会提出结婚。”
我颇有感触地说:“今年,这个年有盼头了,明年再来,一切就不由我们了。”
葆君没有听出我话中之意,笑道:“姐怕黎哥食言,不迎娶你吗?”
我苦瑟地一笑,说:“他答应了我,说一定会娶我。
我想,我和他是有缘分的。”
葆君把衣服塞进紫藤提箱里,说:“姐,衣服都带上吗?”
我笑说:“带上!”
月光静静地照射在梦蕉园婆娑的梅花上,照满我的脸庞上。
我和葆君躺在床上闲聊山庄里的所见所闻,心里平添一份悲凉。
夜深沉,两人竟然同时做了一个无彩斑斓的梦。
第七十章梦鹂负却郎君意
时间到了腊月初八。
一座高大的坟冢静伫在唤名“九丘赫”
的荒郊上。
除了三束腊梅在薄幕里静静摇摆,便看不见其它屏障物,哪怕是一隆土坡,一株树木,一片河流也及难发现。
这处人烟罕至的旷野郊区距离芙蓉镇数十公里,寥落而冷寂。
就在一堆长满杂草的坟丘里,一个哀漠的身影像鬼府幽灵悄悄而立。
他是谁,不是别人,正是上官黎。
伴着一声声凄唳的乌鸦悲啼,他孤零零地站在一座坟冢前。
泪水,轻轻滑过他的脸庞,一抹痛苦、难言、苦瑟的神情不经意地从眸子里闪过。
在上官黎的心里,这个世界上,他最对不起的人,就是埋藏在这座坟冢里的梦鹂。
梦鹂是他的挚爱,却不幸死于非命。
那一场牵扯众人离奇的车祸,夺走了梦鹂年轻的生命,也许,真正的责任要归咎于自己。
现在,他与梦鹂阴阳两隔,若论谁也会甘肠寸断。
张司机愁眉紧琐,无声之泣,气噎喉堵,远远地立在上官黎的身后,不停地长吁短叹:“老天爷,真该死!”
张司机点燃一支烟,三分惆怅,七分无耐。
张司机嗬了嗬喉咙,悄然走近上官黎,低声道:“黎儿,听张叔的,赶紧回山庄,天色已晚,你已站了二个钟头。”
“张叔,”
上官黎咬着嘴唇,哀伤地说:“一年多来,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我上官黎枉作男人,竟藏送了最挚爱女人的性命,天理难容啊。
自古道红颜薄命,梦鹂让我心痛。”
他愈说愈伤心,到最后,开始疯狂地撕扯头发。
张司机一惊,急步上前,双手紧紧抱住上官黎:“不!
黎儿,你不要自责。
她已死,你们阴阳两隔,不要再为她伤心了。”
上官黎一甩手,狠狠地将张司机抛到了一边:“放开我!
放开我!
让我随她下地狱。”
接着,连哭带喊地扑到梦鹂的坟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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