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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漫漫,耿耿秋灯,我揉着微微酸涨的双眸,哈欠连天。
我有心将萧老太太赐候好,照顾好,让上官家人对我刮目相看,所以,一晚只阖了一回眼。
到了中午,用过了午饭后,萧老太太想进兰蕙园走一走。
于是由我掺扶。
“老太太,园中花木将要谢尽,您还想看什么呀?”
我掺着她的一手膀,两人在兰蕙园漫步。
萧老太太说想瞧瞧鱼儿,我又扶着她前往后苑荷塘。
荷塘边,长着一株乌桕树和一株枸橼树,尤在夏日,树叶参天茂密,蓊蓊郁郁。
我们慢慢走着来到荷塘边,望着戏水锦鲤,萧老太太笑逐颜开,说:“塘中的鱼长得肥硕,游得欢畅哩,丫头,是谁在喂养它们?”
我回道:“老太太,您可真操心,这塘中的鱼啊,平日里全是冯花匠在操持看护着。”
正说话,耳畔传来一阵阵啁啾的鸟啼,“咦”
了一声,萧老太太寻声看。
“老太太,声音好像是从篁竹丛里发出。”
我说。
萧老太太听得心悦,笑道:“走,过去瞧一瞧是什么鸟儿在唱歌。”
两人遂前往篁竹丛。
果然,尚未走近一片篁竹,一只黄雀在枝头啼叫。
萧老太太甚为喜欢,眸光里闪出沉静怜物之光,让我扶稳悄悄观察。
鸟儿绿爪红嘴,一身鲜斑亮丽的翎羽,煞是好看。
谁料,“嗵”
一声,一个弹丸不偏不倚击中了它。
立时,黄雀“扑”
的一声,从树枝上堕落。
“嗳呀,”
萧老太太一声惊叫,急急走近,发现小鸟回天乏力,动弹不得。
再回脸一望,尕娃子拿着一个弹器,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
萧老太太埋怨道:“你怎么把它打死了?”
我亦问道:“文准灼,你胆大包天,谁让你这么做的?”
尕娃子嬉皮笑脸,阴阳迭气地回道:“只是因老太太好奇,我便把它打下来看个清楚,岂不更好?否则,我们一惊扰它,它就飞走了。”
萧老太太一听,脸庞泛青,气得直咬牙,吩咐他捡起黄雀。
于是,尕娃子将黄雀捡起来,捧在掌心间。
此时,黄雀已折断了翅膀,瞪大瞳孔,一动不动。
“你就不应该打它,”
萧老太太责怨地又说,“佛言:诸余罪中,杀业最重;诸功德中,放生第一。
此今好了,黄雀儿飞又飞不起来,逃又逃不掉,活受罪了。”
尕娃子立在篁竹下,胁肩谄笑,抖动一身小鲜肉,观察黄雀渐渐地阖上了眼。
萧老太太好一通责怨,最后气绿了脸,一转身,拄拐一搠一搠往回走。
回到毓秀楼,梁婉容拿来衣裳让我清洗,我提上戽水桶,拿着木盆,来到后苑乌桕树下。
午后的阳光里充满桅子花的淡淡清香。
温暖的风,徐徐吹拂着我的脸庞,我把头发取下来,用手指轻轻梳着,然后,盘一个发髻。
我在嘴里一面哼歌:“我怎能离开你,我怎能将你弃,你常在我心头,信我莫疑。
愿两情长相守,在一处永绸缪,除了你还有谁,和我为偶。
蓝色花一丛丛,名叫做勿忘侬,愿你手摘一枝,永佩心中。
花虽好有时死,只有爱能不移,我和你共始终,信我莫疑。
愿今生化作鸟,飞向你暮和朝,将不避鹰追逐,不怕路遥。
遭猎网将我捕,宁可死傍你足,纵然是恨难消,我亦无苦……”
一面把衣裳放入盛水木盆里用手洗。
鹪鹩在草丛深处跃动,偶尔,发出一串串美妙动听的叫声。
它的啼叫声伴着我的歌声,一直到我洗完所有的衣裳。
“淑茵你快来,”
忽然,我听见有人在背后唤我。
回脸一瞧,原来是上官黎。
“快过来呀,”
上官黎爬在草丛里,见我坐在板凳上,大声喊道。
我紧忙直起身朝他走。
待走至身旁,才发现他正在端祥两只蛐蛐。
“嘘”
他轻声地对我说,“你快爬下呀。”
我迟疑着,但又不敢违抗,只能顺从地爬进草丛。
上官黎神秘地比划:“你瞧,它们俩儿在谈情骂俏哩。”
我仔细望着两只蛐蛐,每只身上都有长长的触须,还微微发出声响。
我问道:“已经冬天了,草丛里怎么会有蛐蛐?一定是从洞穴里钻出来喘气哩。”
我扯了扯他的衣裳,又说:“小心,别让它咬着你。
放生吧,不要打扰它们了。”
上官黎静心专注地望两只蛐蛐,根本没搭理我说的话。
我直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说:“我不理你了。”
上官黎一看,将两只蛐蛐放在手掌心,也跟着站了起来,道:“别怕,它们不咬人。”
我问:“那你抓着它们做什么?”
上官黎笑道:“当然是拿回家耍逗的呀。”
说完,攥住两只蛐蛐走去毓秀楼。
上官黎将蛐蛐捉回毓秀楼以后,装进一个透明的琉璃罐里。
以后几天,开始精心饲养两只蛐蛐。
我觉得他无聊散漫,开玩笑地说:“无非两只小虫,你犯得着像宝贝一样看护它们吗?”
上官黎则回道:“这你就不懂了,民间百姓都拿它们穷开心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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