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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然间,玉凤盈盈而来:“淑茵在瞧什么?那么认真,像捉虱子。”

“嘘”

我做了一个手势,说:“声音小点,别惊扰了鸟儿。”

玉凤一听,往左右一看,恰好看到兰蕙丛里一只鹪鹩。

玉凤驻足脚步,不敢移动半步。

玉凤说:“单是一只巧妇鸟,何必这么仔细地看它。”

谁落,话音未完,那鸟“忽”

地一声展开双翅飞走了。

我回眸看树丫上的梅雀,低声说:“这棵树真是茂密,只有树木茂密了,才有鸟雀栖息。”

玉凤吃吃地笑了一声。

我又说:“凤姐,你瞧这棵树,开满黄花,真漂亮呀。

而那株枸橼,初夏时开着白色小花,你还记得吗?”

玉凤拿着笤帚走近:“我当然记得呢,那花白花花的,像白色的雏菊,可现在开败了。”

玉凤拿着笤帚将树下落叶扫成堆。

接着,走到茱萸和篁竹下,将飘落的枯叶打扫干净。

玉凤喃喃地问:“那件事过去了,你心里的阴影应该抹去了吧?”

我微微苦笑,望着说:“这样的事,轮到谁的头上恐怕也不见得好。

一连几天我夜夜做噩梦,昨夜还好,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

玉凤道:“经历种种窘事,你有啥想法?”

我说:“还有什么想法?从前在承德乡下,我觉得自己像一只埳井之蛙,是个懵懵懂懂的女孩。

自当来了山庄,单园中景致就像皇帝的园林,让我一梦不醒。”

玉凤笑道:“你看后苑茱萸,是先生亲自种植。

听说他对山庄隐晦,我们这些下人却不计较,人贫又卑贱。”

我怫叹了一声,说:“鬻玉妾朱门,淑茵每望着一纸三年合同,自比杜十娘,只恨心比天高命比纸薄,愿有人拿来珍珠十斛赎我身。”

玉凤将笤帚扔下,神情骤冷,似带寒霜,走进荷塘,俯身看荷池里戢戢鲤鱼,伸手轻轻划动水波。

玉凤笑道:“淑茵,把我这件衣裳洗一洗,晚上我给你送点好吃的。”

我一抬头,问:“哪件衣裳?”

玉凤将衣襟抖起来,说:“这件缫丝单凤撒花裙,中午做饭的时候,给污脏几片,我正愁着回家洗的麻烦。”

我笑着回道:“那你脱下来,我给你洗洗。”

玉凤喜笑:“稍等,我换件衣裳。”

不一会儿,玉凤穿着惯常的藏青色工作服来了。

玉凤把缫丝单凤撒花短裙递给我,道谢了几句话后,一个人转身回了。

一恍来到了晚上,玉凤双手捧着一盘糕点,步入梦蕉园。

玉凤一进门,对坐在窗下刺绣的我和妹妹说:“淑茵、葆君,看我给你们拿来什么好吃的了?”

我们放下刺绣一看,玉凤带来了好几样糕点,有糯米蒸红枣糕、牛奶烤乳膏、熊猫奶蘸香酥糕等。

玉凤笑道:“早上的糕点一时吃不完,夫人交待了,若吃不完就处理了。

倘若不嫌弃,你们姐妹可以尝一尝,是糕点房一位师傅亲自蒸制。”

葆君捧起一块糕点,尝了两口,果然觉得酥香味美,微甜爽口,笑道:“好吃,这种糕点是我吃过最好吃的。”

我笑道:“让夫人知道恐怕又讥笑我们了。”

玉凤坐下来,一望我们姐妹正在刺绣《桃源图》,啧叹地说:“瞧瞧,你们姐妹的手艺真好,我玉凤从未见过有这般好手艺之人。

好,真好!”

“对了凤姐,你的衣裳洗好了,我拿给你。”

说着,将床头上搭的缫丝单凤撒花裙取给玉凤。

葆君柔声细气地说:“手上的活没绣完,早上又接了两幅绣品,忙得我已经‘治丝益棼’起来。

还有呢,早上绣坊来了一些街道社区里的人,是吴莲如主任带来,说是搞街道社区文化演出活动,让我参加。”

我听了鼓励说:“它是好事呀,可以多接触一些人呢。”

玉凤也笑道:“这样的机会难得,社区是专搞文化活动的,你能学些社交知识。”

我笑道:“芙蓉镇样样事儿都新鲜,比家乡热闹多了,哪像承德老家,除了见着牛羊,就是山连山。”

葆君气不忿儿,摇头说:“出了家乡,方知道天下有多大,来了香墅岭,方知道人家摆阔炫富。

若生长在芙蓉镇倒好,起码图个享眼福。”

玉凤惺惺相惜地说:“你们姐妹和我一样是苦命之人,大家皆是受佣做仆的,老天若是有眼,直盼着下辈子把我玉凤转世投胎个有钱有势的主儿,也能享受一番人间温柔乡、富贵场!”

葆君抿了抿嘴,不好意思地笑笑:“凤姐家就在附近吗?家里还有啥人?”

玉凤眉心微动,矍然变色道:“家里有一个不长命的老酒鬼,哼,整天喝得七倒八歪,醉醺醺的,那死鬼比我整整大十八岁,原来是个杀猪卖肉有钱的倌儿,但近两年转行了,待在家里整天只寻思喝酒。

除了死鬼,家里有一个十五岁的丫头,在镇上上学,禀性刁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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