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要?个儿子，不然你姐夫和他爸妈那边没法交代。
」
两个侄女穿着破旧的衣衫，怯??地看我。
?女儿跟当初的我差不多?。
我问?姐：「四岁那年，你带我进山捡蝉蜕，后来走散了我没回去，你为什么没来找我？」
?姐嘴巴微张：「有这回事吗，我不记得了！
」
你看。
她们予你刻骨铭心的痛，予你毕?难忘的惶恐，却轻飘飘地说?句：我不记得了。
「但我记得。
」我轻声说，「我如果留在张家，可能会死在四岁的?山里，死在七岁的高烧里，死在十岁的暴雨中……」
「但我?定，不可能以?学?的身份站在这里。
」
「?姐，不要自欺欺?，他们到底爱不爱我们这些女儿，你心里真的不知道吗？」
15
又或许，?姐作为长女，是得到过爱的。
但我作为第三个女儿。
真的没有被爱过呀。
?姐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虽然?哥说可以帮我出学费，可我还是贷款了。
他于是给我买了个智能机作为奖励。
学校就在省会，坐?巴不过两个小时。
舅舅舅妈却坚持要送我去。
二哥翻白眼：「我当初去报到，你们?个都没送，我就是自己去的。
」
舅舅?巴掌拍在他背上：「你?个男娃，要送什么。
」
「你妹妹是女孩子，跟你能?样吗？」
其实后来有个词也很适合舅舅。
女儿奴。
他对两个哥哥缺乏耐心，但跟我说话从来温声细语。
出发前两天，舅妈买了染发膏回来。
「流珠，你帮我把头发染染，你看我的白头发比黑头发都多了。
」
膏体味道刺鼻。
搅拌时我轻声说：「不用染，舅妈你这样也很好看。
」
舅妈揽镜自顾：「那是自然，我年轻的时候，也是十里八乡?朵花。
」
「但过几天要送你去学校，染?下，免得?头白发被别?家长比下去，给你丢脸。
」
怎么会呢。
舅妈。
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家长。
你是天下最合格的妈妈。
染完还剩下?些，舅舅正好回来了。
他摸摸头：「别浪费了，给我也染?下。
」
二哥靠在门边，翻着白眼酸里酸气：「两夫妻还打扮上了……」
宿舍是六?寝。
舅妈给我选了个靠里的位置。
「靠窗户冬天冷，靠门对堂风，半夜说不定还要起来给别?开门，这个床铺好。
」
舅舅给我去买日用品，舅妈给我铺床。
隔壁铺位的阿姨说：「你女儿长得像爸爸哦，跟你倒是不怎么像。
」
舅妈铺床的动作?顿：「她是我外甥女，我是她舅妈，肯定不像。
」
16
阿姨神色?怔。
似乎好奇为什么是舅舅舅妈送过来，但却没开口。
我走过去帮舅妈牵住被子角，语调清晰开口：「我是舅舅舅妈养?的，舅舅舅妈就是我的亲爸亲妈。
」
那?瞬，舅妈握住被子角的手狠狠抖了下。
好几秒后，她重重点头：「没错，流珠虽然不是我?的，但是我嫡亲的女儿。
」
二哥本来就想考研究?，但是考虑到家里情况犹豫不决。
眼下?哥给他吃了定心丸，他开始全力以赴准备。
他脑子?向聪明，那时考研还没那么卷，相对来说，录取率比高考要高。
他顺利考上了浙?的研究?。
不需要学费。
他导师选得不错，每个月跟着做项目，还有补贴。
养活自己之外，还有闲钱给我买?日礼物。
我念?学期间，五十多的舅舅居然跟着?学电工，还把技术学会了，跟着装修公司干。
不是点工，是包干。
做?家算?家的钱。
舅舅?勤快，干活细致，?个月下来能赚万把块。
舅妈跟着舅舅四处，有时在超市当理货员，有时去饭店打工，总之也没闲着。
?家?的日子，是越过越好了。
舅舅想把家里的老房子推掉重新盖。
?哥二哥极力建议他在县城买房。
「家里房子以后没?住了。
」
「没有任何保值空间。
」
那时，舅舅吸着烟，慢慢说：
「我跟你妈住啊，以后你们回来了，不得有个窝吗？」
「城里再好，我跟你妈的根也还是在村里。
」
如今村里家家户户都是楼房，只有我们，还住着老平房。
这些年，舅舅舅妈不知被村里?取笑了多少次。
建?栋新楼房，或许关乎的不只是养老，还有面子和底气吧。
?二的寒假，?哥女友要登门了。
为了迎接她，?哥带我去县城采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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