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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是不会用英语骂人,我可以教你几句。”
迈克尔提起包,“行啦,我想——”
他的脚再次背叛了他的想法,他站在原地,提着一只脏兮兮的背包,里面塞着一团脏衣服、一把主厨刀和一瓶葡萄酒。
昆尼西紧盯着他,“操你的!”
“你可以说点别的,比如‘你这条老狗’、‘混球’、‘废物’、‘自以为是’、‘白痴’、‘你让人恶心’,”
迈克尔说,“还需要点别的吗?我可以教你。”
“你真让人恶心。”
“完全正确。”
昆尼西用两只手捂住咖啡杯,他披着黑灰粗呢外套,可能也觉得冷。
他低下头,吸了吸鼻子,“我也让人恶心。”
说着用一只手揉了揉脸颊,“我是个废物。”
他放下手,抬起脸,眼角通红,“对不对?恳求你留下来……让你用恶心的手摸我……下流……恶心的……性交……令人作呕……”
迈克尔的脚生了根。
冰冷的客厅,空气犹如冰块,昆尼西在发抖,“我怎么能干那种事?我一定是疯了。”
他用德语快速地自言自语,“他很得意,因为是我打开了门……”
“你要是觉得难过,就杀了我。”
迈克尔扔掉背包,抽出那把主厨刀,“给你,这次我绝对不还手。”
他指着脖子的大血管,“照这里砍。”
昆尼西看着那把刀,蓝眼睛一眨不眨。
有那么一会儿,他的眼神模糊了,茫然无措,好像不认识那是什么东西。
又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想要拿过那把刀,但举起的手最终无力地垂了下去。
“我做不到。”
迈克尔听到一声呜咽,“我做不到……我是个废物。”
迈克尔一到德国就问过汽车的价钱。
战后的德国自然不比美国,一辆廉价汽车几乎相当于工人两年的薪水。
他有笔小小的存款,玛丽把他寄回的工资全部存进了银行,在他读大学期间,也省吃俭用地积攒了一笔款子。
离婚时玛丽没要一分财产,她只带走了衣服和那个红杯子。
因为属于“过错一方”
,玛丽甚至赔偿了他一些钱。
这笔钱被迈克尔折换成礼金,在她第二次婚礼前交给了她。
美金在德国很吃香,迈克尔算了算他的存款,在这里他可以稍微奢侈一点。
不过他不喜欢那种家用汽车,太小了,塞不下多少东西。
他理想中的汽车能装下五六个人,野营帐篷和猎枪,奥利弗说,那只有军用吉普能满足迈克尔“狂妄至极”
的要求了。
战争结束了,军队在出售过剩的军用物资。
迈克尔理想中的吉普车要花掉他三个月工钱,但他还是买了下来。
“你是不是傻了,”
“小德国佬”
说,“过两年你回国,这玩意儿你可带不回农场去。”
“到时候我再给它找个主人。”
“得了吧,到那会儿,你最多只能卖出现在四分之一的价钱。”
迈克尔有自己的打算。
他需要一台车,昆尼西的家离他工作单位有点距离。
不算太远,要换乘一班车。
“我可受不了挤车,”
迈克尔清理他的吉普,“我最怕人多。”
“你没救了。”
奥利弗凑过来,“操,让我开开。”
“滚一边儿去!”
迈克尔推开战友,“你天天开还他妈没开腻?”
“小气,你已经染上德国佬的坏毛病啦。”
奥利弗坏笑,“你怎么换地方住啦?碰到了热情的德意志美女吗?”
“房东给我打了折。”
迈克尔避重就轻,“房间也比宿舍宽敞。”
“真不赖!
她准是看上你年轻、英俊、还有美元……”
瞎说,迈克尔擦拭座位。
昆尼西不太正常,可能罹患了“战后士兵综合症”
。
过去人们管那种病叫“炮弹休克”
,莱茵河两岸炸了多少炮弹,数也数不清,得这种病在所难免。
一个大学生,本来应该白白净净地坐在明亮的办公室敲打文件,算算数字,却派上了火线。
希特勒真是病的不轻,迈克尔哼起小曲,有了车,他不但可以方便自己上班,还能顺路接送昆尼西。
他搬进了昆尼西那栋房子里,说真的,连他自己都没能想到。
上个周六,昆尼西没有用刀砍迈克尔的脖子。
他抖了一会儿,用呢子外套裹紧身体,然后扭开视线,声音轻得像冬日里第一片雪花。
“你什么时候搬进来?”
第26章-迈克尔彻底搬进昆尼西的房子之前
迈克尔彻底搬进昆尼西的房子之前,昆尼西结结实实地发了两次疯。
准确地说,是在迈克尔搬东西那天。
第一次发疯不怪迈克尔,至少不能完全怪他。
迈克尔开着他心爱的吉普车去接昆尼西,虽然沟通困难,但出于教养——“每个德国佬都假装自己有这玩意。”
奥利弗尖锐地说——昆尼西言简意赅地表示,他将会帮助迈克尔,“搬运行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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