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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行。”

昆尼西抽噎了几声,半张着嘴喘气。

他开始用那种奇怪的语言低语,听起来很像祈祷。

又过了片刻,他停下念诵,改用英语,“……你为什么不杀了我?”

“我不会杀你的。”

迈克尔抚摸那张漂亮的脸,即便脸颊瘦得凹陷下去,那也是张英俊的面孔,“战争结束了……我不会杀任何人。”

第13章-迈克尔差点就以为他要永远驻扎在

迈克尔差点就以为他要永远驻扎在莱茵河畔这片树林旁了。

士兵们无事可做,抽烟、打牌、到处乱逛,开着车跑到附近的镇上“搞”

点火腿和奶酪。

那么大一块奶酪硬得像石头,得用锤子砸开。

除此之外,他们还在草地上打球。

尸体埋完了,德国俘虏也无事可做。

有些地方的俘虏已经被释放回家,迈克尔在路上就看到几个德国国防军士兵,灰头土脸,背着一点家当。

“通行证。”

奥利弗说,用德语,听起来和英语差不多,“好,走吧。”

“这些家伙的部队散伙啦。”

迈克尔端着枪,“战争都结束了,可我们还在这里待着。”

“那群狗娘养的日本佬死活不投降,”

奥利弗踢开一块小石头,“操,你攒够积分了吗?”

“快了吧。

你呢?”

“你多少分?准比我多。”

“八十……差不多,八十,要不就是七十八。”

“我比你少,七十六。”

奥利弗咕哝,“日本人比德国佬还他妈疯狂,我宁肯在这鬼地方晒太阳,也不想去太平洋。”

“轮不到咱们,”

迈克尔听到过传言,“空降兵肯定先去。

不过,要是让我们去,那也没办法。

谁让我们积分不够呢?但我想差不多也快结束了。”

“你回家之后准备做什么?我打算去我爷爷的作坊。

念书什么的就算了吧……”

“你不想继续待在军队里了?”

“我还是省省吧,老兄,我也想结婚啦。

在军队里打滚,哪会有女孩看上我?”

迈克尔不止一次地考虑——用“做梦”

更合适——想个办法把昆尼西弄回美国去,在农场给他打打下手。

有几批德国俘虏就去了美国,这是已经被证实了的。

昆尼西是大学生,数学肯定不赖,就让他负责算账。

家里有几间空房间,昆尼西可以挑一间朝阳的住。

老迈克尔当年一门心思打算生十个小孩,可惜天不遂人愿,他就迈克尔这一个儿子。

迈克尔和玛丽结婚后,老家伙就琢磨起了抱孙子。

迈克尔第一年没能让玛丽怀孕,第二年也没能。

老迈克尔骂他们俩是对不下蛋的鸡,成天就知道咯咯叫。

老头临死前还惦记这事儿,逼着迈克尔发誓生十个。

迈克尔发了誓,可直到他入伍,玛丽的肚子也半点动静都没闹出来。

“我想扩建农场,”

迈克尔搓搓手指,“多雇几个帮手……要是能雇些德国人就好了,他们的薪水比本地工人要低一半。”

“你不怕德国佬在你家水井下毒?”

奥利弗说,“我看他们挺不服气的。”

“行啦,不会的。

谁都想活下去——都捱到现在了。”

“对了,你的薪水都寄回家里了吗?”

迈克尔每个月能领到五十美金薪水。

他很少花钱,在战区,你也没花大钱的地方。

“寄回去了,玛丽可比我会省钱。”

他摸了摸下巴,其实他留出来一小部分,当“私房钱”

男人得有点私房钱,以备不时之需。

“你们感情真好,”

“小德国佬”

感叹,“我就不行,一想到要把我的钱给别人,我就……算了,要不然我还是别结婚的好。”

入夜,迈克尔照例把昆尼西叫出来。

战俘躺了一地,活像尸体。

星期二,昆尼西不知为什么撞到了脑袋,流了一些血。

军医看过,说不碍事,就是皮肉伤,给他裹了厚厚一层绷带。

迈克尔怀疑昆尼西想要自杀,但又乐观地认定他不会。

他还得活着回去见埃玛,那个和他一样金发的姑娘。

昆尼西喜欢埃玛,迈克尔想起这事儿就不自在。

昆尼西已经不再反抗挣扎,像只温顺的绵羊一样被他拴在树上。

迈克尔有时候就这样拴着他,什么也不干,静静地坐着抽根烟,说两句话。

他单方面说,因为昆尼西再也没理过他一个字眼。

“你们也发薪水吧?”

迈克尔自言自语,“我问过了,你们薪水没我的多。

希特勒真是个小气鬼。”

昆尼西垂着头,几缕金发露在绷带外面。

“你的薪水寄给埃玛了吗?”

迈克尔抽着烟,他也染上了吸烟的恶习,回美国之后一定得戒掉,不然玛丽会和他吵架。

“我寄给我老婆一大半,自己留了一点。

你也这么干吗?我看娶了老婆的男人都这么干。”

月亮爬上天幕,月光像皎洁的河流。

坐在明亮的月光下,迈克尔胸中的邪恶念头稍微隐退了一些,“你想过以后要做什么吗?我打听过了,已经有很多和你一样的俘虏被放回了家。

你很晚才参军的吧?也许很快你也能回家了,假如你没啥劣迹的话,比如屠杀俘虏和平民什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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