架的侍卫停下来,朝我低头示意。
正此时,一只涂着艳紫色蔻丹的手骤然垂了下来,搭在了担架边缘,一串血沿着手心迅疾地砸在地上,在积雪上溅出一朵朵红梅。
这一场面令人不寒而栗,我的心好像要跳出来一般,只觉得胸腔热乎乎的气流哽在了嗓子间。
侍卫赶紧将担架抬走了。
我站在原地,急促地拍打着胸口,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
刚建设好的情绪在看到远去的担架上一双白皙的脚丫时瞬间崩塌。
我移到了墙边,扶着墙喘息不止,那分明是雁雁的尸体。
门内是陆语容尖利的怒吼:「说,她昨夜是怎么进来的?」
殷九逸身边的小厮跪在地上,期期艾艾道:「王妃饶命啊,小人实在不知。
」
「王爷平日待你不薄,你怎敢?昨夜是你守的夜,她是怎么混进去的?」陆语容手攥成拳咚咚拍在桌子上,震天作响。
方恨玉按住了陆语容敲桌子的手,抬眼看着跪在下首的小厮:「肃正,你跟在王爷身边有几年了吧。
听说你家中还有弟弟、妹妹,一大家子都指着你的月钱谋生呢?」
「侧妃娘娘,求您放过小人的家人吧。
是小人见钱眼开,一时错了心思。
王爷一直待李雁不薄,她又生得漂亮,小人想着,小人想着……」他跪在地上哐哐地磕头:「小人知道错了,王妃娘娘饶命啊。
」
陆语容冷哼一声,语气冷硬如刀:「她许了你多少钱,叫你这般死心塌地、叛主忘恩!
」
肃正的头越埋越低,最后完全贴在了地上,话从喉咙里艰涩地挤出来:「五十两。
」
陆语容的眼神里迸发出汹涌的怒意,愤然道:「上年这个冬天,王爷知道你母亲病了,特意给你支了三十两银子,如今你为了五十两区区五十两背叛王爷!
你看看你身上穿的,不知要比别人体面多少,你还不满足!
」
方恨玉看了陆语容一眼,转过头对着肃正道:「你这般背主忘恩的下人王府是断断留不得了。
等会你去账房领五十两,自己离去吧。
这是王府能给的最后的体面了。
」
陆语容和方恨玉又审起了芙罗,我急忙进了屋。
一室凌乱,跨过花瓶的碎瓷片和凌乱的被子,再跨过一把滴血的长剑,床边静静坐着一个人。
「别过来,我杀人了。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头望着我:「她该死。
」
视线瞥到床单上的一抹血迹时,我整个人就犹如被雷劈中,浑身都动弹不得,脑海里模糊的猜测得到印证,我僵在原地说不出话来。
雁雁自恃貌美,费尽心机爬了他的床,被他一刀斩于剑下,当场毙命。
大脑一片空白,我在瞬间丧失了思考的能力,铺天盖地的惊慌漫了上来。
殷九逸杀了雁雁,一向温和的他竟然出手杀人,他该有多么厌恶这种女人啊。
若他知晓我也是这般的人,那他一定不会对我好了,我又要回到以前那种被所有人厌弃的生活里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出殷九逸的屋子里的,一出来还听到陆语容义愤填膺的呵斥:「王爷好心好意救了她,她呢?忘恩负义、贪得无厌。
不过是将厨房的账本交给珠珠管了,她竟生出这么些怨怼。
表哥当年就不该救她,她也不看看她是什么身份,她到底配不配。
」
方恨玉的声音响起来:「你何需这么刻薄——」
心中像是被戳了个大口子,风呼呼啦啦灌进来,身体也一寸一寸冷下去。
我这般身份,我这般德行,直到现在我才幡然醒悟,我曾做过那么丑恶的一件事。
带血的紫色蔻丹和白皙的脚丫不断在脑海中交替,脚步也变得踉踉跄跄,失去意识的一瞬间,身体朝积雪里栽了下去。
42
太医说我只是受了风寒,有些发热,没什么大碍,吃几剂药养几日就是了。
我在床上躺了好几日,努力调整心情。
可那件事如同定时炸弹一般压在我心头,直压得我喘不过来气。
饭也吃得少了,人就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迅速颓败下去。
殷九逸来看我,他坐在我床边极自然地去探我的额头,手将要碰到我的额头,我下意识地一偏头躲了过去。
殷九逸面色一僵,脸上浮现出受伤的神色。
他慢慢将手收了回去,眼睛里的光彩黯淡下去,声音亦很低:「我杀了人,是不是害怕我了?」
「我没有。
」我拽着被子边,躲避着他的眼神:「我不是,你从外面来,你的手太凉了。
」
「那我不摸你了,你好好休息便是。
」
他起身离开,留给我一个落寞的背影。
我并非因为他杀人而害怕他,我害怕的是,我是他最厌恶的那种女人。
我躺在床上盯着床顶发呆,怎么也想不到,年少时做下的恶竟会以这种方式报应在身上。
晚间又飘起了雪,鹅毛般的雪伴着呼啸的北风拍打着我的窗,我坐在小榻上听着窗边的呜呜风声,呆呆地盯着泣泪的蜡烛出神。
门吱呀一声开了,殷九逸携着一身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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