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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问,我也是个人,如此数年,心中如何不怨?”

深藏在心底里的怨,克制不住的显露出来,可柳意绵却只觉得痛快淋漓。

他压抑的太久了,久到早已不知肆无忌惮的滋味。

他其实已不欠他们什么了。

柳意绵问的掷地有声,这么多年来,这是他头回敢于在众人面前直面他昔日生活。

他吐了怨气,他也看清了自己,他终于挺直了腰杆,能够真真正正的做他自己了!

众人嗡嗡地议论起来,显然是看不出素日温和有礼又耐心的柳意绵,竟活的如此艰难。

但即便是如此艰难,也还能保有一颗积极向上的心,光只是这点就十分难得了。

这番过后,大家看向柳意绵的目光已温和许多,宽容了许多。

但柳意绵自身还未发现。

如此步步紧逼的柳意绵,是尤桂枝不曾见过的。

她被问的哑口无言,只能一步步的倒退,不敢拭其锋芒,“当爹娘的在外头挣钱养家,让你们这些做小辈的干点活难不成也是错了?”

“敢问你与柳山,平日里靠什么为生?”

尤桂枝被问的愣住了,一下子还真不好回答。

柳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干不成事还干不好,挣的钱去掉喝酒,也没剩多少。

尤桂枝偶尔做点小东西拿去卖补贴家用。

尤父在时,会打猎接济柳家,但他去世后,柳家日子举步维艰,到了需要将人卖了换钱的尴尬处境。

若非几个儿女都争气懂事,干得多,花的少,恐怕柳家早难维持下去了。

“柳意绵!

我可是你娘!

怎么能这样跟我说话!”

尤桂枝恼羞成怒,一巴掌扇向柳意绵,却被他迅速地抓住,没有打成。

柳意绵目光冷冰冰,直勾勾地盯着尤桂枝,“我娘早已去世多年,如今我已非柳家人,尤大婶可千万别认错了儿。”

站在远处的季唯忍不住笑出了声。

他怎么也没想到,一月不见,他的绵绵竟变得如此伶牙利嘴,倒真让他刮目相看。

“你!”

尤桂枝怒极。

“父子都卧病在床,柳家就靠尤大婶撑着,你可别气坏了身子。”

柳意绵说得恳切,目光中却带了几分嘲意,“至于被柳成荫拿走的二两银子,我就当是尽了最后一分父子情分,从今往后,柳家与我再无干系!”

他抽下束发白玉簪,用力掷在地上。

白玉簪脆弱,瞬间碎成四段。

“碎簪断义!

以此为证!”

柳意绵转过身,冲面露震惊的学子鞠了一躬,“多谢各位百忙之中,还抽空看了这出闹剧,柳意绵多谢大家支持!”

说完又鞠了一躬。

好些人面面相觑,完全不懂他这是闹的哪出,一下子竟安静的有些诡异。

“哇——”

女娃娃清脆稚嫩的哭声打破了安静,尤桂枝一把捂住小小的嘴唇,目光飞快扫过众人以及柳意绵,心中暗恨,却只得趁他们说话不经意间,掉头就跑了。

今日这出闹剧,不仅没折了柳意绵名声,还让他借此扬了名,却是谁也没想到的事了。

看热闹的人散光了,柳意绵披散的发丝挡住了半张脸。

他能够感觉到季唯的目光,低着头,有些羞涩地盯着脚尖看了会,突然仰面亲了季唯下巴一口,又迅速垂下脑袋。

“一月未见,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季唯语带笑意。

“季哥这回来是为了什么?”

柳意绵盯着泥地上被他踢出来的小土堆,微撅着唇道,“我知了,新铺开张,你来主持,对不对?”

永安街就在县学外,他路过不知多少次,早知道是季唯的铺子。

他来,柳意绵高兴。

他为了它来,柳意绵又有些不高兴。

连柳意绵自己,都有些弄不明白自己到底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了。

“不对,猜错了。”

“那是什么?”

柳意绵猛地抬头,目光晶亮地盯着季唯,小脸满是希冀。

“是——”

季唯点了点少年鼻尖,“自己的生辰,自己忘了?”

柳意绵呆呆看了会,好半晌迟钝的脑子才转过弯来了,惊叫了一声,搂住季唯胳膊跳起来,“你记得!

你记得你记得!”

“说什么傻话,当然记得。”

季唯刮了下他鼻子,“再过六日,你满十六,我送你个惊喜。”

第105章

作者有话要说:一更!

还有一更!

“什么惊喜?”

柳意绵心里欢喜的不知怎么办才好,脸上却迷糊的紧。

会送他什么呢?

他下意识隔着衣服摸了摸胸口的坠子。

自季唯亲手给他戴上后,即便是洗澡也再没摘下过。

“秘密。”

季唯牵起柳意绵的手掌,拉着他往前走。

虽说此时并没什么人,但校舍本就随时有人进出,一旦有人出门,就看到他们两个牵着手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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