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穿雪鞋的,你快把鞋换了。
」
她非常遗憾地脱下雪地靴放进柜子里,我这时才意识到她可能是第一次滑雪。
进了雪场,一个操着东北口音的帅哥上来问我需不需要请教练,我曾经在室外滑过几次双板,而且我不想错过这个可以和她亲密接触的好机会,就拒绝了。
他友善地提醒我:这里的坡比较陡,如果经验不是很丰富的话,最好不要坐缆车上去。
我不信,和她一起上了缆车,结果到了上面才发现:这他妈简直就是个垂直的坡。
我秒怂,但她雪杖一撑就不见踪影。
我想坐缆车下去,结果却被告知滑雪缆车只能上不能下,于是我只好抱着滑雪板,用屁股刹车一路滑下去,代价就是我的左后腰至今还有一块瘀青。
但我好奇的是——她是怎么滑下去的?
我还以为她不会滑雪呢。
3
写到这里再交代点背景。
我的专业是地质,每节课要放将近六百页ppt,全部都是看上去没什么区别的岩石。
她的专业是会计,但她连四则运算都算不明白,高数连续挂科。
她的姓名重复度很高,同班同学就有两个人和她同名同姓。
为了方便称呼,后文称她为「小青」。
我有着全中国最罕见的姓氏,我只见过三个人和我同姓,分别是我爷爷、我爸爸和某成语名人。
她说,我的姓氏是她愿意交往的一个重要原因。
「因为听上去很像小说男主角。
」
「就这样?」
「长得也还行。
」
「还行?」
她点了点头。
「你的眉眼很好看。
」
我想这大概是因为我们之间总是隔了一个书架的缘故,我肯定还有其他优点。
小青的家庭情况比较特殊,她有一个姐姐和一个弟弟,这在「只生一个好」的年代几乎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高考报名的时候,我才知道自己是黑户,我妈还骗我说是报名办的电脑坏了。
」
因为姐姐是爷爷奶奶在带,而弟弟和父母生活,所以她被送到很远很远的老家。
小青说,在她的老家,黄河的水是清澈的,远远看上去就像大海一样,所以小时候她总以为自己生活在海南。
我问她想不想回老家去看看,她却摇了摇头。
「在老家,每个人都深信女儿是泼出去的水,所以谁也不想养一个多余的米虫,只有一个奶奶一直在抚养我。
」
但是这个奶奶在她十二岁的时候去世了。
因为她是外人,不能参加葬礼,甚至连墓地的位置也没告诉她。
「后来我从奶奶家里偷了一笔钱,自己买火车票回来找爸妈了。
」她骄傲地翘起鼻子。
我用手机偷偷百度了一下: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那她在十二岁的时候一个人坐了将近一千公里的火车,而我长这么大都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
我决定换一个轻松点的话题。
「如果精灵承诺可以实现你一个愿望,你打算许什么愿?」
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不超过五百块钱的那种。
」
「给我钱就行了。
」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认真的。
」
我哑然。
「为什么?」
「你别管。
」
4
我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小青会特别重视「钱」,她不是那种很现实的女孩,不然的话肯定也不会跟我这种屌丝交往。
但她确实处处都很节省,比如会很认真地找各种优惠券,点单的时候一律默认基础套餐,哪怕我请客也是如此。
但我不知道的是她一直在校外打工,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我正和同学在外面喝得昏天黑地,结果她抱了一箱啤酒进来。
我愣住了,找了个借口出去,她拿着扫把正准备清理卫生间的呕吐物。
「你一般工作到几点?」我把扫把抢了过去。
她沉默了一会儿。
「晚上十点到凌晨四点,然后在店里小睡一会儿,六点回学校。
」
我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每天要在图书馆里睡觉。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如果需要钱的话,我会想办法帮你。
」
小青倔强地摇了摇头,然后把扫把抢了回去。
我们发生了争吵,其实我很明白这件事谁都没有错,但我这个人就是不认错,一直在跟她讲道理。
不出意料,她把我拉黑了,图书馆也不来了。
我本来以为就算少一个人也没关系,但习惯这种东西真的很可怕,我每次放下书的时候恍惚能看到她那张略带婴儿肥的睡脸,简直跟撞邪了一样。
于是我带了几本《碟形世界》去小青工作的店里找她。
「枕这本书睡的话,你一定能做个好梦,而且厚度也合适。
」
小青吸了吸鼻子,她拿出来一个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晚饭:5元」「苹果:1元」「生活费:5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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