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醒来时太阳挂在西北边,距离地平线大概还有两个小时的高度。

丘陵间起了风,草木一阵阵倒伏,天上终于飘了云,也只是寥寥几处,又薄又淡。

山间的风带着独有的馨香,千年如一日又拂上那些古老的石块。

立着的,倒下的,完整的,破碎的,俱在那里。

千年前它们神秘而神圣,带着美丽的骄傲屹立数久,千年后它们弥尽沧桑,壮丽的雕刻也被磨平,然而它们残喘的骄傲依旧俯视来觐见它们的人。

它们曾看尽繁华,受尽荣宠,它们被无数人景仰,又被蛮夷践踏,它们历过战火,沐过硝烟,它们看到它们的王朝毁灭又重建。

那些所有往日的、现今的,它们都深深铭记,然后,便是沉默。

它们是神庙,昔日定有优雅高贵的祭司将它们布置得富丽堂皇。

而今那些可贵的人不知埋骨何方,它们也只是用框架来怀缅以前的遗失的忘记的精重细节。

简怿抱着膝在山顶与散落的石块遥遥而对,默无言语。

火球在天空倾斜,已是挨山之势。

不知为何,有什么从灵魂中涌出来,漫过眼眶,被风吹开破碎。

当那些虔诚跪拜变为虚伪盛赞,已是千年而过。

千年,一眼之瞬的永恒。

而在这样越过漫长时光的长者面前,眼泪竟是收不住,像被共鸣吸引般落成无解的语言。

那是无言弥漫的孤独。

在宏大的承受者面前,个人渺小又无助。

暮色四合,轻盈的天蓝在变得沉重深厚,山峦起伏的曲线吞没了坠在山口的夕阳,被湮没的恒星开始微微闪光。

一路小跑下山,只余一辆敞篷车孤零零在山下等着她。

山间的晚风不断逸过,有村庄分布在路侧,一片果园之后零散的乡间小屋错落分布。

简怿找了个可以停车的地方熄火,坐在车内燃起一支烟,听见隐约的意大利民歌顺风而来。

果园的那头隐隐有些篝火光芒,歌舞声时断时续,一会听得真切,一会又飘忽不定,像扑闪的烛光。

想必是哪家或哪几家农户在自家后院欢声设宴,舞腾着快要散去之前最后的热闹非凡。

异国的乐声充满别样风情,通过那些独特的音乐好像看得见那些热情的果农。

飘渺的音律让整片天地更显空阔,思想都在荡悠。

一支烟毕,简怿想了想,留短信说可能很晚才回去,让凌苏陌不必等她。

播放器里开始轮流播着意大利民歌,断续的音符被拉过来,就好像那篝火近在身旁,果农纯朴愉快的脸庞清晰可见。

她在别人的简单幸福里感到一点的感动,一点的难过,她睁着眼躺在车里,听着那些歌一遍遍地轮回。

直到四下皆静,跳跃的火光也已看不见,而月亮竟是分外皎洁,在山间公路上空显得流光溢彩。

凌苏陌推开卧室的门,潋滟的晨光中一个人凭在阳台栏杆处背对着她,指间的烟蒂缓缓燃烧。

“阿邪。”

她眉眼间掩不住担心。

那人转过头来,莫名让她一震。

简怿一反常态化了浓妆,绯红锋利的眼角似乎刺得她难以睁眼,“你怎么……”

“昨天回来得有些晚。

Ken还在睡?”

其实何止是晚,几乎要黎明的时候她才推开起居室的门,艳丽的妆面只是为了掩盖红肿的眼皮和眼底乌青的一圈。

“劳你惦记。”

Ken从另一扇门走出来,面上显然不愉快。

简怿略有些吃惊于他们新婚之夜竟然分房睡,手指不受控制地抖动了一下,细微的烟灰在细弱的光线中散落消失。

Ken看她那一怔就知道她在想什么,昨晚的委屈和清早的起床气猛然爆发:“Howblindcanyoube!

Don。

tyouknowit。

sallbecauseofyou?Youdestroyed――”

“Shutup!

It。

sjustbecauseIdidn。

twanttostaywithyou,whyyoublameonher?Howblindcanyoube!”

凌苏陌的声音盖过Ken,大声嚷嚷。

“Butthatwasourmarriage,ours!”

Ken的表情依然很委屈,声音却小了些。

“Nowismorning,calmdownplease.”

简怿有些疲惫。

她理解Ken受到了伤害,但她没有任何争吵或解释或辩论的力气。

“I。

msogood!

Calmenough!”

Ken讥讽地笑着,清凉的风没能把他平素的情商吹回他脑子,或许也是平时压抑得太多。

“Shutup!”

Ken还想开口,听到凌苏陌声嘶力竭的吼叫又呐呐起来,半晌愣是没话,傻在那里。

三个人沉默相对,凌苏陌举起手挥舞了一下,似是想说什么,眉头挤在一起,嘴张了又合,却没发出声音。

没说出来的话仿佛很沉,压得她的手颓然垂下,她像是找不到词来表达以至于放弃了表达和想要表达的抗争,低下头让刘海掩着眼睛,身体由紧绷逐渐变得松弛,像有什么从她体内流失出去。

Ken盯着她静止的发梢,欲言又止,简怿叼着烟,面目不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