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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忍着煎熬,低垂着眉眼小心翼翼地给老人倒茶:"
祖爷爷……您喝茶。
"
老人没有喝茶,只是上下打量了萧景澜一番,喉咙浑浊嘶哑,慢条斯理地说:"
景澜,听说你曾经是位世家公子,后来家道中落,是英叡冒死救你一命,你便随他回乡了。
"
萧景澜低声说:"
是,祖爷爷。
"
老人叹了口气:"
景澜,我们褚家是个普通人家,在这明宏县世代勤勤恳恳地过日子。
家里本不想让他娶个世家公子,小姐少爷们都娇宠惯了,过不了咱们的苦日子。
"
萧景澜低着头不吭声。
他本就不擅长应付人情世故的琐事,嫁给褚英叡心中太多愧疚,生怕哪句话说错了,又再欠褚英叡更多。
老人瞅着萧景澜这副低眉顺目的样子,确定新媳妇应该是真的家道中落无人可依了,才慢条斯理地说出了后半截话:"
褚家不是你的那个娇生惯养的地方了,在这儿,多少要受点委屈,你别和英叡闹。
"
萧景澜小声说:"
是,祖爷爷。
"
他早就不是那个娇生惯养的相府小少爷,不是那个面见圣上也不下跪的小国舅了。
萧家的风光早成了过眼云烟,他欠了褚英叡一条命,一辈子……都还不清。
世间的事,不是都说得清恩怨对错。
戚无行拎着刀,来崇吾关外叩谢圣恩。
监军的太监扯着嗓子笑:"
戚将军,陛下和太后的恩典到了,你可要好好守着这西北,莫要辜负了皇恩啊。
"
戚无行面无表情地跪地叩首:"
末将戚无行,叩谢陛下圣恩,叩谢……太后慈恩。
"
太监活动了一下肩膀,说:"
禁军押运粮草至此,也都累了,戚将军……"
戚无行皮笑肉不笑地说:"
早已为公公和各位禁军将士准备了住处,请公公歇息。
军中艰苦,备些粗食薄酒,还请公公海涵。
"
太监大摇大摆地走进崇吾郡中。
戚无行说:"
末将包下来崇吾郡中最好的客栈,虽然简陋了些,但好在干净,公公……"
太监一挥手:"
咱家既是来做监军,就要与将士同住,听说戚将军住着的小院风景甚好,不知道能否给咱家拼张床榻,暂且歇息?"
戚无行眼底的厌恶几乎要杀人了。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这个太监是秦湛文的亲信,战事不知何时才能结束,他不能得罪掌管了京中大权的秦湛文。
戚无行抬手招了招:"
副将,去把我住的房间好好打扫收拾一番。
我那床太硬,把前些日子缴获的皮毛都给公公铺上。
"
太监得意地笑:"
那就多谢戚将军款待了。
"
戚无行皮笑肉不笑地说:"
公公别客气。
"
那个地方说是小院,其实也就是几间破屋子围在一起,留出一个小小的天井。
天井里种着的槐树前些日子被风吹折了,戚无行刚刚扶起来,拿旧衣裳和木头绑好了,每日骑马去十里外的山谷中取来清水小心翼翼地浇着,只盼明年春天,这棵小树还能开一两朵花给他。
让他在这片荒芜冰冷的风沙里,闻一闻梦中的槐花香。
太监在戚无行从前的房子里住着,连东西两边的杂物间也住满了禁军。
戚无行就去和将士们挤大通铺,第二天照旧五更起身,骑马去长夜山旁的山谷里取水。
等他回来的时候,却听到小院里传来一声刺耳的尖笑。
那太监扯着嗓子喊:"
昨日进来的时候晚了,咱家竟没看到这风沙漫天的地方,竟还养着这么一棵槐花树。
"
戚无行拎着水进去。
太监正站在槐花树边,揪着几片仅剩的叶子。
戚无行表情冷下去:"
公公,这树是我的。
"
太监在禁军堆里呵呵笑:"
戚将军,你写信给太后,说边关战事吃紧,将士们连树皮都吃下去了。
怎么着?您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在这儿养花?"
说着,他又扯下几片树叶,吹蒲公英似的呼地吹进风沙里,又笑起来。
戚无行心中一阵巨痛。
那是他最后一点念想,是他一次次冲进沙场,半死不活地被拖回来时,唯一能觉得温软的念想。
这棵小树站在这里,还活着,就好像他的小傻子还在。
还会每天夜晚和清晨窝在他怀里,说着孩子气的绵软傻话。
胸腹的伤隐隐作痛,戚无行面色铁青森然,怒不可遏地霸道对准了那个太监:"
李公公!"
太监尖叫起来:"
你想怎样?戚无行,咱家是太后和皇上谕旨派来的监军,专司检查尔等边军!戚无行,你敢动咱家一根汗毛,太后便收了你的脑袋!"
禁军们把太监团团围住,拔刀相护。
晨练的崇吾军也纷纷聚集到小院门口,不知所措地手按刀枪,此起彼伏地问:"
戚将军?"
"
将军,出什么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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