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里,手脚被落了铐,平时不会有人来的,只有一个负责伺候她的哑巴姑娘,还有季临渊会来。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长公主无法获知了,那天夜里陪她去的人,也被季临渊统统杀了。

阿年还在锦乐城等她,无望的等待,是最磨人的。

陪伴她的,只有萧萧落木和半壁残阳。

这一天,季临渊喂她吃饭,她忽然呕吐起来,吐得面色发青。

他慌了,请大夫来看。

大夫说,长公主有孕了,是初夏时分怀上的孩子。

季临渊面色灰败,踉跄着跌坐在凳子上。

长公主躺在床上,笨拙地用手抚摸自己微隆的小腹。

她以为她吃胖了。

她忽然轻轻地、温柔地笑了。

她和安状元的孩子。

她在绝望的等待中,生出了希望。

二十一

堕胎药已经备好了,就在小炉子上咕隆隆煮着。

长公主在认真地吃饭,每一口都嚼得很香,她不挑食,每一样都要吃,她需要喂饱自己,喂饱她的孩子,保持充沛的体力和健康的体魄。

她还不知道怎么做一个母亲,怎么照顾她的孩子。

她只是凭着本能,不敢挑食,不敢伤心,不敢自残。

季临渊坐在一边,看着她端起一碗热汤,簌簌地喝。

这很不像沈嘉懿,她是一个不爱吃饭、挑食的人。

季临渊伸手,擦掉她嘴角沾的饭粒。

她很乖顺,她对他客气了很多,不再激怒他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他抱着她,她也不敢动弹。

她小心翼翼地,不敢冒险。

一个母亲,为了孩子,什么委屈都禁得住的。

她吃完饭了,小炉子上的汤药也沸开了。

哑巴姑娘阿莺颤抖地端来了热腾腾的药。

阿莺并不想端来这碗药,她照看了这个长公主十来天了,最初她病恹恹的,可知道有了孩子之后,这个长公主很努力地活着,很努力地,想给她的孩子最好的一切。

长公主知道阿莺不会说话,可是她在很闷的时候,还是会跟阿莺絮絮叨叨,她问阿莺一些傻瓜问题,比如,这个孩子会是男的还是女的,他会不会调皮捣蛋,她还请阿莺帮她去问问别人,怎么保胎。

她明明知道她不会说话的。

可她太想跟别人分享自己当母亲的喜悦,也太想知道怎么做好一个母亲。

长公主总是,为心爱的人,像一个傻瓜,也像一个战士。

阿莺比手画脚,指一指她的肚子,再指一指自己脸上的笑容,她叫长公主多笑一笑,孩子才会高兴。

长公主就总是自己一个人坐在桃树下,望着院子上方窄小的蓝天静静地笑。

或许,她是想到她的孩子快乐地笑,或者,是想到她孩子的父亲幸福地笑。

阿莺在季临渊没注意的时候,偷偷向长公主使了个眼色,指了指药,摇摇手。

长公主脸色变了,只不过一瞬间,她不可以叫季临渊发现,她也不可以拖累哑巴姑娘阿莺。

季临渊亲自把碗端过来给她,他平静地哄她,「沈嘉懿,趁热喝了。

长公主指尖冰凉,她接过来,望着那幽深的黑汤,上面落着她恐惧的神情。

还没喝,她就觉得她的腹部隐隐作痛。

或许,是她的孩子在求救。

长公主滚了滚喉头,冲季临渊露出一个笑容,「太烫了,我过会儿再喝,好吗?」

季临渊望着她的笑容,静了静,他把堕胎药端过去吹凉。

长公主慢腾腾地站起来,她手上的铐解了,可脚上的还锁着,她只能慢慢走到窗边,虽然镣铐是很精细的,甚至还雕了花,可镣铐就是镣铐,走起来,总是很拖累的。

她伏在窗边,有一藤野花坠下来,她掐了一把,别到发鬓上,她转过身来,望着季临渊,温柔地笑着问他,「临渊,我好看吗?」

季临渊忽然就呆在原地了。

临渊,多久没听见了,这样温柔的呼唤。

他仍端着药,悄声说:「好看。

她抿着唇笑,然后低头抚了抚自己的小腹,轻声说:「我能不能不喝药,太苦了。

季临渊沉着眼,他思索了很久。

她等了很久,窗边的日光流淌在她雪白的手臂上,可是一点温度都感受不到。

季临渊下定决心了,他走过来,把她抱回去,他温声说:「乖,喝了,就好了。

他骗她是安胎药。

他们之间,已经有很多意外了。

这个意外,他要亲自掐灭。

他要亲自喂她,碗沿贴在她的唇上。

长公主轻轻翘起唇,说:「我自己来。

她捧住了碗,然后,狠狠地往墙壁上掷去。

飞溅的汤药,有些溅到他们的衣裳上,有些溅到脸上。

有几片碎瓷,刮着她的脸而过。

她白嫩的脸上,很快就刮了几痕血丝。

季临渊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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