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
「后来呢?」
「后来啊……」段荆抱着我,像哄孩子似的,一摇一晃,「李氏的娘家,在端王那立了大功。
恰巧,我爹和端王,有一点血缘,我家才重振门庭。
李氏生下段渊那天,我因课业不好,被爹罚跪在院子里,那晚下了雨,他在李氏那,和他们和乐融融,次日才想起我。
那时,我终于意识到,我没娘了,爹也走了。
」
「其实他们的家,我哪里稀罕待啊……」段荆自嘲一笑,「不用李氏逼我,我自己就走。
可某天深夜,我听见李氏和爹在屋中谈嫁妆的事,才知道,我娘的嫁妆,李氏偷偷扣了一半,李氏的亲哥用我娘的钱,叩开了端王的大门,从此流水的银子进了端王口袋,我小心翼翼,不敢沾惹分毫的富贵,是用我娘的嫁妆换来的。
李氏骗了我爹,骗了所有人。
」
「他们踩着我娘的尸骨,喝着亡人的血,怎敢心安理得过他们的富贵日子?从那时起,我便开始荒唐无度,挥霍家产。
李氏想给段渊留下的东西,我统统挥霍掉。
我看着我爹的眼神,由最初的愧疚,变为冷漠,厌烦,才知道,这世上哪有长情之人?揭开表皮,全是丑陋的血肉,没有例外。
」
段荆情绪不对,他紧紧抱着我,仿佛要将我勒断。
「既明,你……」
段荆不知何时闭上了眼,头沉沉压在我肩上。
我才想起,他从回来到现在,一直没有休息。
看着他柔软垂下的睫毛,我的心突然变得很痛,人心都是肉长的,段荆当然也会痛。
段荆的身躯大我很多,我吃力地反手将他抱住,轻轻拍拍他的后背,听着马车咕噜噜压过石子路。
「既明,我爱你。
」
我喃喃地说。
「虽然我没什么力量,脆弱又没用。
」
「我想尽可能地温暖你,免你冻毙于风雪。
」
脖颈处骤然湿润,我下巴垫在段荆的肩膀,仰头望着漆黑的窗,风吹起窗帘,月色倾洒。
我知道段荆是醒着的,他哭了。
可我没有说话。
多年之后,段荆才告诉我,他在那晚,有了家。
段荆的新宅子并不大,三进的院子,养了一些花花草草,因为年岁小,生得细弱。
他牵住我,往里走的时候,我跟他说:「他们以后会长大的,变得枝繁叶茂。
」
段荆今夜异常沉默,直到走进正堂,我惊呼一声,屋子里亮堂堂的,喜绦挂满,红烛高照。
「准备仓促……」段荆迟疑了一下,满脸懊恼。
原来他方才不说话,是因为心里忐忑。
「你在小厨房里,说要做妾的时候,我就急了。
」段荆沉着脸,「当时就让人准备了东西……如今看来,太过草率,我叫他们撤了。
」
我急忙拉住:「别!
别!
」
话一出口,我就因自己的孟浪骤然松手。
段荆猴急似的捉住,揣入怀中,眼中泛起热切的明光,像得到了什么宝贝,小心翼翼。
「挽意,你不嫌弃我?」
面对他的期盼,我心软得一塌糊涂。
他是张扬明艳的段荆,是骄傲不可一世的段府大公子,肯喜欢我,我就很知足了。
我缓缓抱住段荆:「我怎么会嫌弃你呢?能嫁给你是我天大的福分。
」
「好。
」段荆笑了,发自肺腑地笑,拉着我对着门外跪下,「今晚,我要娶我的姑娘。
」
「没有三书六礼、三媒六聘,没有八抬大轿、十里红妆,仅以婚书一页,薄产一册,聘张氏挽意为妻。
」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
「来日,还张氏挽意富贵荣华,生死不负。
皇天后土,此证。
」
我此生从未听过如此动人的誓言,红着眼眶,潸然泪下。
这一晚,没有长辈,没有满堂宾客,我们对着一轮孤零零的明月,许下誓言。
段荆将一个锦盒交给我:「挽意,段府的当家主母,交给你了。
」
他的发丝乱了,眼睛红了,衣裳沾了灰,抱着一方破旧的锦盒,明明很狼狈,可说出的话,重若千金。
我小心翼翼地接过,另一只手与他交握:「我陪着你,若是累了,回头看看,我在。
」
京城多雨。
屋中开了扇小窗,雨自屋檐淅淅沥沥滴落。
这是我在新宅与段荆看的第一场雨。
新安的窗户在雨幕中,发出低弱的吱呀声,不小心撞到深入廊下的一束青桃,树枝摇曳,青桃被窗棂轻轻拨动,如同我此刻跳动的心,轻曼摇曳。
这是我们的家。
院中的小树枝条细弱,在这酷热的暑夜,尚抽出几朵青葱嫩芽。
廊下栽种的牡丹花隐匿在夜色中,含羞带怯。
段荆将我抱坐窗边,轻轻的吻,唤我的闺名。
我脸颊红透,只觉得这场闷热能要了我的命,「相公……」
却换来段荆一声低笑:「看外面,挽意……」
窗扉外,大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