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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特里问博杜安:“我是你第一个喜欢的男性吗?”
博杜安很坦诚地说:“不是。”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这件事的?”
佩特里的胳膊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头靠着自己的手腕。
“上中学的时候。”
博杜安说。
“我是第一个和你谈恋爱的,对不对?”
佩特里看着博杜安,眼里有笑意——那意味着他自信肯定如此。
他有一双动人的眼睛。
“嗯哼。”
博杜安从没和其他人提起过,他是怎么发现自己喜欢同性的。
“有一天中午,我女朋友想去教学楼的天台上看看。”
他告诉了佩特里这件事。
“她推开天台的门,有人在听《一个牧神的午后》,我恰好有一本马拉美的诗集。”
博杜安讲完了。
他对同性的爱始于那个中午,也止步于那个中午。
博杜安是这样的一个人,生命力绝不旺盛,然而平静,算不上冷漠,却也很少主动追求什么。
佩特里问:“没有了?”
“没有了。”
博杜安没有拿出来马拉美的诗集,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的女朋友和对方说了话,他们是同学。
博杜安看见他女朋友的发丝被微风吹起来,她穿一条蓝色有碎花的裙子。
那天的太阳也很大,到处都是耀眼的白色。
“嗯……这就完了?”
佩特里有点儿惊讶。
“如果是我打开门,我看见你,就算你有女朋友,我也要挤到你们两个中间,说几句话。”
他想了想说。
“我会用法语读马拉美的诗,一首接一首,你以为我喜欢你女朋友,其实才不是。
又或者你以为我在读诗,其实我在赞美你。”
博杜安永远记得那天他看见的那几行诗,他笑了笑,用法语和佩特里说:“Tusais,mapassion,que,pourpreetdéjàmre。”
——你知道,我的激情已熟透而绛红。
每个石榴都会爆裂并作蜜蜂之嗡嗡,我们的血钟情于那把它俘虏的人,为愿望的永恒蜂群而奔流滚滚。
博杜安在最恰当的时候遇见了佩特里,他不再想多余的事情。
他爱这个人。
爱就是爱。
博杜安面前从来没有两条路,他只有一条路可以走。
佩特里说:“要不我们也去找一个天台?我们可以喝一瓶雪莉酒。”
博杜安回答道:“不过我只会背那几句。”
佩特里听完笑了起来,“但是你没给别人背过。”
后来博杜安和佩特里去了佩特里公寓的楼顶。
他们在楼顶上听了很久的音乐。
那时天空是蓝色的,傍晚的蓝色笼罩着整个波各亚市,天边留有一道宽阔的金线,如同从阿弗洛狄忒柔软的秀发上遗落的金带。
楼顶的水泥地还带着太阳的余温。
博杜安和佩特里喝冰凉的雪莉酒,落日的光落在他们的玻璃杯里。
佩特里靠着博杜安,在博杜安侧头的时候抵住了他的额头,然后蹭了蹭他的鼻子。
有一种愉悦发于心底。
博杜安望着佩特里,眼神微动,他的目光扫过佩特里玻璃珠一样的眼睛、鼻梁,然后轻轻亲吻了佩特里。
流过波各亚市的河被建筑物遮挡,只偶尔显现,河面上像是被人撒了一层金粉,荡漾着大片大片的金色。
河面上渐渐起了雾,朦胧的雾依恋着水面,随波缓缓而流,万物褪去色彩。
随傍晚而来的夜色如此轻柔。
作者有话要说:凡事都有定期,天下万务都有定时。
生有时,死有时;栽种有时,拔出所栽种的也有时。
——传道书3:1-2
《一个牧神的午后》:马拉美之诗,德彪西读后作有同名曲。
以下出自原诗,译者为飞白:
你知道,我的激情已熟透而绛红,
每个石榴都会爆裂并作蜜蜂之嗡嗡,
我们的血钟情于那把它俘虏的人,
为愿望的永恒蜂群而奔流滚滚。
——
葛雷、梁栋将这几句译为:
你知道,我的激情鲜红而熟透
像裂开的石榴招来蜜蜂的嗡嘤,
我的血液因爱上一位行将到手的人
而欲望像永恒奔流的蜂群。
☆、18.这个世界
博杜安已经醒了,正在看报告。
佩特里在他身边躺着,在他肩后吻了一下。
他没有刮胡子,胡茬扎得博杜安发痒。
博杜安向后伸手,想摸佩特里的头发,结果戳到了对方的脑门。
佩特里笑了一声,抓住博杜安的手,另一只手伸出两根手指,作出走路的姿态,从博杜安身后走到了他的胳膊上。
“我的情|欲走过你的身体。”
佩特里的指尖轻轻划过博杜安的皮肤。
博杜安放下了手机。
佩特里埋在枕头里,哈哈笑了几声,“你真敏感。”
“我这么碰你,你也会觉得痒的。”
博杜安说。
佩特里觉得不会,“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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