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么我......在镜中的却是五年前、十五岁时的样貌啊……道长,这如何解释??”

萧为尽量不让声音显得颤抖。

“......所以我来了。

萧居士,你原是极有天资悟性。

只可惜天灾人祸,本该是全家人一起葬身火海;不料事故的某个因素发生了一些偏差,造成了你如今的存在。

方才你问贫道,你是否是人,贫道只能说,你现在是非人非鬼,又半人半妖的存在吧……”

“半人半妖??”

萧为睁大了眼睛,一下从石凳上站起,盯着吕十:“怎么会?我最多......没能下黄泉为鬼,哪来成妖的因呢??”

“......最可能的是有类似妖的存在,保了你吧?具体如何操作,其中奥妙,贫道修为尚浅,还未能知。”

说着吕十又解下背上的木剑,递给萧为,解说道:“此剑为百圣山上的千年桃木所制,名唤十美。

仁义礼智信、温良恭俭让十种美德的集合,斩妖除魔时能辨其是非善恶。”

萧为站在桌边,低头沉思。

信息量略大。

如此说来,这十美剑,是认出自己为善了?善妖??还不全是妖??天啊,一时实在难以接受,不如去阴间做鬼。

吕十见萧为脸上表情瞬息万变,甚是复杂,心中觉得有些可爱,忍不住笑出了声。

“吕道长......你还有心情笑?我身上发生了什么奇怪变化,为何我都不记得了?你来不是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萧为的脸有点涨红了。

“我不是,告诉你要远离吕祖庙了......最好也要远离其他道观!

现在知道为什么了吧。”

吕十仍笑意从容。

“嗯……以我现在的存在……大概明白了。

那么佛寺呢?”

萧为认真再问。

“.......哈哈哈,萧居士,你真是太有趣了……哈哈哈哈哈......我佛慈悲,我佛迷糊,他们是西方请来的神仙,如今国人都信了。

你信吗?”

吕十朝他眨眨眼。

“我......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佛法是极好的,极有哲理的......吧。”

萧为有些不确定。

佛经他读的不多,也不大懂,想必还是他太年轻了,经书有些地方也还是太高深了。

“是的,去芜存菁,必将为我族裔所用。

萧居士可尽管去佛寺,无妨。”

说着吕十将剑又背好,镜也收起。

“道长,现在你可否回答我,你可是人?”

萧为契而不舍地追问。

吕十看着眼前的纤弱青年,不,其实是少年,自以为已长成青年的少年;白皙秀丽的脸上,透出苦恼,困顿,却也没磨灭那份稚气耿直;这几年的彷徨,他又是怎么孤单度过的啊?

“我是人。

又不只是人,比人多一些,却也还不是仙。”

像是要安抚萧为似的,他平静道:“从某种意义上,我和你一样,也是半调子。”

“道长......你......”

萧为眼中,闪现出一星光彩:“谢谢你......虽然我现在,思绪仍是一片混乱。

我有些累了,在这破地方,道长请自便。”

☆、冥思

萧为身心俱疲,缓缓走入房中,家徒四壁,墙角甚至长出了青草。

他倒在窗边那张竹榻上,叹了口气,模糊睡了过去。

恍惚中,吕十似乎来到他身边,脸上带着微笑:“萧居士,你实在太不了解自己了……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又将何去何从?务必自己琢磨明白。

十全镜暂借与你,缘法到时,贫道自会来取。”

说罢跃上屋顶,再跃就消失在远空中。

梦中的萧为想叫住吕十,却怎么张口也喊不出声音,怎么想动也迈不开脚步。

他孤单一人多年,虽然大部分原因是自己消极避世,偶尔出门,商贩路人,大多数时候也对自己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仿佛所见只是一个淡淡的影子。

那他又是以何为生的呢?这问题一经自己抛出,即有种细思极恐之感。

他凝聚心神,追溯到当年砸锅卖铁,安葬完爹爹,再来是娘亲。

娘的七七那天,天色阴沉,下着雨。

在延宁寺做完法事回到家中,他再无求生意志,跳入内院中庭的井中。

一阵强烈的窒息感淹没了他的神志。

水像是从四面八方涌入他的七窍之中,灌入丹田之内,将他的体内占据,甚至荡涤;他没有任何控制力,却有全然的感知能力,似有什么在变化、联结;然后,他被强烈的水流冲出,落在了井边的石子花.径上。

坠地的痛比不过肺中的骤然清爽,来自空中的雨水,仍打落在他周身。

萧为猛地惊醒,睁眼一看,天色已成将夜的群青,屋内一片暗寂,只有枕边有什么闪着微光。

是那面铜镜。

他起身将那铜镜,用一方洁净布帕包了,收在怀中。

铜镜小巧,长不过一掌,贴在胸口,如护心镜般。

只是是福是祸,是真是幻,他难以辨明,只有温热了那块铜的心口,告诉他自己还是个人。

这是他第一次觉得,原来是个人,是这么值得珍重的事情。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