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实在不大像是柯特那样的人对待文件夹的方式。
莱昂心里模模糊糊地掠过这个念头。
随即觉得这个文件夹看起来颇为眼熟。
未及思考,他已经翻开了它,里面只有薄薄的的几页文件,夹在透明的保护页里。
最上面的一份是结婚登记授权委托书。
莱昂就着手套箱昏黄的灯光,读着那些字:
“我,莱昂茨奥·塞莱斯蒂诺·格林纳瓦,德国与意大利公民,
在此授权柯特·海尔曼,
为我与卡罗·卢西奥·特兰提诺先生的缔结婚姻,
代行登记并作出以下意思表示:
……”
他匆匆翻到了下一页,是他作为若谢罗-格林纳瓦工业技术集团公司及其附属公司的股东签署的给柯特的全权委托代理书。
这时一张小纸条忽然从文件夹里滑了出来,落在他膝盖上。
莱昂愣了一下,隐约记起在那个很久以前的股东会上,似乎就有这么张纸条掉了出来:但他当时无暇去看,顺手又塞入了文件夹。
他拿起了那张纸条。
上面只有一个名字和寥寥两行字
“莱昂,
我向你借了运动外套和牛仔裤。”
没有落款。
但他认出来是柯特的字迹。
是什么时候写的呢?
为什么字条会在这个文件夹里?
他迅速合拢了文件夹。
暗淡的灯光下他看到自己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这没什么。
他想。
是柯特借走了运动外套和牛仔裤。
……应该就是在那天夜里。
因为他在“老麻雀”
门外吐了他一身。
柯特不得不扔掉他的外套,但还是弄脏了汽车。
他们把他送回了公寓。
柯特和安德烈,还有克里斯蒂娜。
之后柯特借穿了他的运动外套和牛仔裤,因为他们两个的衣服尺寸一致。
莱昂吁出了一口气。
他觉得自己在发抖,因为很冷,他的头发和身上都被雨淋湿了。
他把文件夹塞回了手套箱,然后拆开了JOOP套头毛衣的保护套,把毛衣盖在自己身上,但还是抖个不住。
我可能生病了。
他想。
要说这可不是生病的时候。
明天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做……
也许是之前吃下去的镇静剂终于发挥了作用。
过了一会儿,他感到身体和心里都平静了下来。
他睡着了。
20
那条蛇从礁石的洞口钻了出来,吐着信子。
它圆圆的眼睛看着莱昂,头颈一张一弛,弯曲的嘴部露出了一个狞笑。
我不知道蛇还会笑。
莱昂想。
多么的奇怪啊。
他趴在沙砾上,面前是那条狞笑着的蛇。
蛇向他游来,缓缓地,不紧不慢地。
仿佛只是在悠闲的漫步。
莱昂跳了起来,开始拼命奔逃。
蛇在他身后紧紧追赶。
他扭动着四足,爬过布满黑色礁石的沙滩。
在他爬过的地方,无数蛇从礁石的缝隙和裂口里钻了出来,加入了那个围捕的队伍。
他气喘吁吁,浑身无力。
我逃不动了……他绝望地想。
我很疲惫。
我已经逃了很久。
再也逃不动了。
……他看到那些蛇在他面前,密匝匝地一片。
它们细长的头颈(也许是身体)在空气里摇曳,似乎在彼此间窃窃私语。
它们在狞笑。
每一条蛇都在笑。
他无路可逃。
……
莱昂惊醒过来。
现在是什么时候?他愣愣地想。
外面的天还是黑的。
雨点打在车窗玻璃上,汇成不断流下来的水滴。
他想去找手机看一看时间,但是身体僵硬,手脚也不听使唤。
他的意识似乎还没有完全离开那个梦境。
他静静地坐在黑暗里,一动不动。
想着梦里的蛇。
他想起结婚登记的前一天夜里,他也做了这个可怕的梦,然后再也无法入睡。
一大早,他就跑到萨森堡博士的诊所去,截住正要去上班的博士,强迫她和他讨论关于蛇的梦。
记得她说:“关于蛇的恶梦是很常见的。
一般来说它们只是在梦里使用的表象符号:因为你感到担忧、害怕,所以大脑会产生一些图像,构造情景,来解释这些情绪。
“符号本身并不能作出过度解释。
因为大部分人都害怕蛇、蜘蛛或昆虫,这种害怕来自于远古的自然进化:它们是一些小动物,常被忽视却可能带来真正的生命危险,所以容易和潜意识里的莫名担忧和恐慌联系在一起。
“不过蛇的形象有点特别。
因为它的形状,很多人认为它引起的联想和男性生殖器有关。
换而言之,可能带有隐藏的性意味。”
“简直是胡扯。”
他记得他当时气愤地反驳。
“这意思是我想象了有许多蛇,代表着许多男人的老二,来追着要来上我吗?”
她又说了什么?记不清了。
因为后来他就一头栽倒睡了过去。
莱昂看着面前的玻璃。
玻璃白茫茫的,凝结了他呼出的气。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