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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尽力用和蔼的声调说:“你是太累了,洛伦。
我实在觉得你应该好好睡几个晚上再来决定这些事情。”
洛伦叹息着说:“你不明白,不决定好这些事情我根本没法睡觉。
我怕等到卡罗回来,见到他就会让我改变主意……他有那种力量。”
一种略带不祥的感觉掠过心间。
莱昂直觉地感到,不能让谈话继续。
他说:“我今天去了医师那里开了一点药。
我希望它们能让你今晚上睡得安稳些。”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盒药片,放在桌上。
洛伦看着药,没有动。
“莱昂,你根本没明白。”
他说,语气苦涩。
“……有时候我实在是不懂得你:你有过那么多的情人,这种事本该是瞒不过你的,但你似乎从来都没有过怀疑。”
他突然从床边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和莱昂正面相对。
“我爱卡罗。
并不是出于兄弟的那种爱。”
他清晰地说。
“我从我青春期开始知道那是怎么回事的时候起就爱他。
——在我自己能够意识到和确认之前就爱他。”
他的声音并没有提高,但是语气里有一种激烈的东西。
像是灰白的炭块下包藏着的猩红灼热的火。
莱昂完全被吓到了。
“……你,的意思是……”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
洛伦平静地说:“我是说,如果他要我,我决不会有一秒钟犹豫把自己给他,并且要跪下来感谢天主——哪怕他下一刻就决定让我的灵魂进入地狱里也一样。”
莱昂呆呆地看着他。
完全是下意识地,他伸手抓住了旁边的一张椅子,在那上面坐了下来。
“……卡罗知道么?”
他低声说。
随即感到这个问题的可笑。
洛伦向他看来,眼睛里带着凄凉和惨伤的神情。
“倘若我对卡罗的了解并没因我的痴心妄想而受到影响的话,我想说他对我也怀有同样的意愿。
我们一直都非常亲密……卡罗比我大了十一岁,我从小就习惯向他袒露自己的所有心思,我们是无话不谈的,只有这件事是唯一的例外。
“但说与不说其实也没什么分别。
因为卡罗决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我们是同一个父亲的亲兄弟,身体里流着同源的血……我们的社会可以接受同性恋者结婚,但决不能容忍血亲的禁忌被打破*。
卡罗在某些地方是离经叛道的,但在那些最基本的观念上,他始终是一个意大利人。
一个佛罗伦萨人。
他是作为家族事业的继承人长大的,决不会做出任何破坏它的事情,更不要说让丑闻和刑事罪令我们的整个家族蒙受羞耻……我们两个人共同属于的家族。
特兰提诺家族进入意大利时尚工业的历史已经有一百年,毁坏基业的事情决不能发生在我们的家族里,不能由我们去做。
——家族和家族的事业,是我们生来注定要对之忠诚的东西,是我们血里的本质。”
本质。
好像一百万年前有人也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是弗洛雷?还是柯特?
洛伦说:“卡罗提出和你结婚的建议就是为了解开我们俩之间的关系。
我们两个实在太近了,靠自己没法分开,也没有人可以走到我们中间。
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会发生什么,然后就会暴露一切,无法挽回……因为我们几乎是生活在聚光灯下的,我们这个行业里的人早已习惯了必须把私生活的相当部分与外界共享。
“所以在那个时候,看起来像是个很好的安排,卡罗会和你结婚,而我会从我们共同的家里搬出来自己住。
这样我们两个都能够改变旧有的生活模式,拉开距离,或许过了几年,还会有和其他人恋爱的机会。
“但我们失败了。
我们两个。
其实在种马会上我就应该明白的,这不可能……但人总是心存侥幸。
把你拖进这样的计划里实在是对你不公平,莱昂,我很抱歉。
我想过要阻止这件事,在你们结婚那天……”
“……你没来参加民政局的结婚仪式。”
莱昂喃喃地说。
这太不寻常了,他想,我那时候就该知道。
“我的脸上受了伤。”
洛伦说。
“卡罗……咬破了我的嘴唇。
因为那天上午我想要留住他……我后悔了,失掉了控制,试图做任何我能想到的事阻止他出门去签字……你明白吗?”
莱昂有些迟钝地点了点头。
洛伦沉默了一会儿,说:“那之后卡罗一直都躲避和我单独见面。
我们在一起庆祝圣诞,新年,一些生日和洗礼……都是在家人面前,和其他许多人在一起。
直到我们一起去黑森林的那个周末。
“那天,在我来找你之前,我终于找到机会和卡罗单独待了几分钟。
但他根本不容许我靠近……他告诉我说他很抱歉:抱歉他一直让我在家里接受教育,令我的世界太过狭小和封闭;我应该去上公立大学,有普通的朋友、家庭和人生,而不是困在此时此地,在无法启齿的困境里消耗所有的感情和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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