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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杀敌便无畏怯迟疑,身移影动间大开大合,无半点花哨赘余。

即便到了此刻这般田地依旧斗志坚定,出手干净利落,一击致命。

不认负,不后退,不死不休。

这是任何主帅都求之不得的敢死先锋之才。

岁行云反手横刀又解决一人,旋身与他背后相抵,这才面无表情地哑声轻道:“并非天生。

知为何而战罢了。”

她不是生性嗜杀。

上辈子之所以成为兵家学子,一是因不擅做学问,对文绉绉的东西耐性不多。

二是家境贫寒,恰逢那年武科讲堂新建,束脩学资减半,学业优异者还有膏火银可领回补贴家用。

之后三年求学、四年戍边,她用了七年才真正理解何为“马革裹尸”

,理解了执戈跃马的意义与价值。

才让自己从身到心成为一个真正出色的战将。

当行伍者真正知为何而战,自无惧无愧。

上辈子,她身后是家国故土、沃野千里,她戍守国门,她便是国门。

而这辈子,此时此刻,她身后又是什么?

在一次次干净利索的手起刀落中,岁行云想,我身后是为后世开先河的缙王李恪昭。

李恪昭。

他的姓名便是一个盛世。

守住他,便守住了今后无数姑娘昂首挺胸、不必卑微依附他人的希望。

守住他,便守住了一整个即将到来的崭新天地。

守住他,其实也是守住了岁行云两世为人以来仅有的一次,无人知晓的怦然心动。

无论她就殒命于此,还是最终侥幸生还,将来却要因此战被打上“生性嗜杀的残暴人屠”

之烙印,那都不要紧。

他值得。

第45章

戌时日晚,山色苍茫。

司金枝倒下了,回雁阵破。

摇摇欲坠的明秀已成血人,双簇补阵亦难再合。

叶冉眼疾手快将明秀推进草丛中,也不知连城那队人里是否还有幸存者能援手她一二。

虽此役打得狼狈,也付出了惨重代价,但以三十余人陆续歼敌近百,哪怕最终全员尽没,那也不算输的。

数年来大家在西院流过的汗与泪都不白费,叶冉的心血也不白费,众心甚慰,无悲无痛。

岁行云早已杀到麻木,全凭意志在苦撑。

她知道叶冉也是。

已到了该准备最后一击之时了。

当她终于透过满目朦胧猩红,依稀辨出有一名身着玉色华服的男子现身,从容站在倒地的司金枝身前时,她心知最后一击的时刻到了。

她看不清对方面容,仅能模糊看到他的身形轮廓。

只见对方抬手振袖,原本还在与他们缠斗的剩余追兵便缓缓往他身旁收拢,显然是这队追兵的领头人。

若最后一击能干掉对方领头人,追兵将群龙无首,势必暂缓前行。

如此至少能为李恪昭再多争取一丝生机,大家也算死得其所了。

心念定下,岁行云立即拼劲全力扑身奔向那人。

巧合又不巧的是,叶冉几乎与同时动作,大约也是抱着与追兵首领玉石俱焚的想法。

他们二人齐齐调转刀口,那玉色华服的男子自是察觉,当即振袖发令。

他左侧之人便甩出手中长鞭缠向岁行云脚踝,他右侧之人则对叶冉发出一记冷箭。

玉石俱焚的最后一击终究未能得手。

叶冉倒下了,岁行云也倒下了,就倒在司金枝侧畔。

片刻后,玉色华服的男子上前两步,左手以绢帕按住半边脸颊,歪头瞟了叶冉一眼。

“出城仓促,这箭只此一支,原是特地为李恪昭准备,倒是便宜你了。”

这声音似是……齐文周?阴魂不散啊。

躺在地上的岁行云极力撑住沉重眼皮,暗暗调息,一点点蜷紧手指,试图握住身侧长刀。

“难怪李恪昭从不轻易让旁人进他府门半步。

藏了这样多女人,一个赛一个的悍辣,倒是颇有滋味。”

齐文周不知从何处摸来一把匕首,匕首尖指了指早已一动不动的司金枝。

“可瞧清了?方才对我发冷箭的就是这女人?”

他问。

有人答:“回大人,正是。”

“别怪我不怜香惜玉,一报还报,天公地道。”

他缓缓蹲下,笑音森冷,匕首往司金枝的脸探去。

就是此时了!

岁行云拼了最后力气挥出长刀。

可惜她仰面挥刀发力不便,加之也到了神识即将涣散的边缘,这一刀挥出失了准头,未能使对方毙命。

在陷入黑甜的瞬间,她听到齐文周撕心裂肺的嚎叫声,心中却并不痛快,反而无限懊恼。

仅断其一臂,有点亏啊。

*****

中夜子时,山间穹隆玄黑沉厚,如毡似盖。

岁行云空明神识若有所感,虚弱转醒,将眼撑开一道缝。

可她累极,力气只够在瞬间将眼皮抬起,旋又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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