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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也不是太要紧,我只是怕明日忙忘了,”

岁行云将怀中的盒子勉强扣在腋下,单手去解腰间一个锦囊,“苴夫人说前几日买蜜烧鹅时没有碎钱,是飞星帮她付的。

今日赌棋连赢三局,她便连本添利还来,让我转达,多谢飞星当日解囊援手。”

李恪昭“嗯”

了一声,见她单手笨拙,就鬼使神差伸手去,长指轻轻拨开她的手,慢条斯理地接替了解锦囊的活儿。

岁行云明眸大瞠地瞪着他的动作,抿唇不发一言。

他低首垂眸,一副专心致志的模样,动作也从容不迫,自头发丝到鞋头尖儿都表现出极其自然的平淡。

待他将那锦囊解下拿在手上,抬起头来,岁行云才板着脸轻嗤:“公子既要帮忙,为何不是帮我接着这盒子?”

这问题直白犀利,她的神情语气又过于不善,使李恪昭不得不淡淡撇开目光,清了清嗓子。

“抱歉,唐突了。

才吃完饭,人有些迷糊,一时没转过弯。”

“嗯,道理是通的,且公子也是出于好心,”

岁行云严肃点头,“但不表示这样做就对。”

她今日火气大,可不会惯他的坏毛病。

“所以?”

李恪昭被她的道理训得晕头转向,不知所谓地接过她猛力塞过来的那盒子。

岁行云将盒子塞给他,腾出手后,毫无预警地伸出食指,在他腰间不轻不重地连戳三下,惊得李恪昭不由自主倒退半步。

“莫名其妙被个女子这样碰了腰间,公子作何感想?是不是很尴尬?是不是很恼火?是不是很想打人?我也一样。

就是这个道理。

公子能明白么?”

这番胆大包天“言传身教”

后,岁行云见李恪昭满脸写着受教,便接回盒子,换了歉然的脸色福礼。

“因怕公子不能明白我为何不豫,以为我大惊小怪、胡乱矫情,这才冒犯。

请公子责罚。”

后头传来飞星的声音:“公子,时辰差不多了!”

李恪昭便向岁行云摆摆手:“无妨,是我唐突在先。

你自去吧。”

说完一转身,倏地握掌成拳,耳尖与两颊霎时滚烫,腰上也仿佛有几处酥酥麻麻的热源涌动升温。

她方才问他作何感想时,他险些就脱口而出——

不敢想。

想多怕腿软。

第26章

今日听了那位薛国公子二夫人的凄惨境遇,岁行云整个人恹恹的,连带着记性也不大好了。

待回到南院居所,她才想起有件要事忘记告知李恪昭,于是放下怀中抱着的盒子,立刻转身又往外跑。

一路奔至中庭,从小僮口中得知李恪昭与飞星、叶冉已在门口,便又气喘吁吁往府门外追去。

飞星正要进车厢,余光瞥见岁行云追出门来,先是周身一僵,旋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蹿进了车厢内。

奔跑间的岁行云瞧不见他正脸,就见他硕大个块头竟无需借力助跑就“弹”

了进去,惊讶之余甚至想给他这惊人的下盘力量喝声彩。

不过,她没明白这人为何一副很怕被自己看到的模样,纳闷眨了眨眼,跑到车窗下驻足。

车窗帘子被撩起,露出李恪昭的脸。

酉时将至,日暮沉沉。

穹顶天光渐变为花青色,万物皆如在画中。

晚春夕时的这般天色最为写意,如笔触疏阔悠远的名家绘卷,挥洒自如间,将天地上下四方浸润出深邃气韵。

被掀起大半片帘的车窗方寸中,写意天光如绘笔蘸莹,将李恪昭那冷峻硬朗的侧脸线条勾勒得愈发清晰。

剑眉如一笔浓墨斜飞,乌眸如玄黑墨玉湛湛。

无需工笔再细描,五官处处皆可见克制的锐意力量。

与他身上的浅云色银丝暗纹锦相得益彰。

简洁内敛,却自有使人无法忽视的凛冽气势。

岁行云略仰头,望着他的脸暗自欣赏片刻。

虽她自来不好这口,但并不妨碍她认可“此人长相出色”

这个事实。

瞧瞧这五官,这气质!

若是马踏飞花、御风穿城,包管只需惊鸿一瞥了去,当晚就能成为一些小姑娘的春闺梦中人!

岁行云抿了抿唇,按住因奔跑而急促起伏的心口,极力调整紊乱的气息。

嗯,只是方才跑太急之故,绝非为他“美色”

所惑。

平复好气息与心音,她才稍稍踮起脚凑近他,小声道:“苴夫人说,前些日子仪梁城中许多人在传‘缙公子夫人岁姬悍妒’之事……”

虽此刻府门口并无闲杂路人来往,但岁行云还是谨慎地压低了音量。

见李恪昭自车窗中倾出半身,低头试图更靠近些,她疑心自己的音量还是大了,便也将脚踮得更高,并伸手虚虚拢在他耳畔。

“我与悦姐细细琢磨了一番,总觉该是有谁在背后推波助澜,否则这消息不该传至坊间。

虽不知对方图谋何事,但无疑是冲着咱们府中来的。

公子或可稍加留意,若能探查出散布此消息的主谋,无论对方目的为何,多少能有个防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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