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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开这种动静大的个人歧视反抗,他还被病房的病人冷嘲热讽过。

起初面对这些,自然是难受的。

但当医生的嘛,多奇怪的事情都见过了,心肠总是比别人要宽一些。

难过着难过着,不平和委屈都变成小菜一碟了。

关江的诊所则遭遇了一段时间的的无端热闹。

总有人接着看牙齿的名义上门来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说起来,这好像也存在物以类聚似的。

来围观关江的人,倒是纯粹好奇和善意的居多。

他也端着一张好脾气的脸,和人笑眯眯。

惹得杜景舟有时候嘟囔不公平。

是不公平啊,那怎么办嘛?世界就是不公平的。

想来想去,关江也只能从别的地方补偿他的委屈。

而陈薇所面对的恶意和好奇,要更隐秘。

它们藏在早就那些早就等着看她倒霉的平凡之恶中,藏在学生欲言又止的犹豫中,藏在领导想询问又被她坦荡逼回去的眼神中……

她以往觉得,家长里短是正常的事情。

现在才发现,不是所有家长里短都会得到一视同仁的对待。

所以,她也有了硬邦邦的一面。

为了抵御伤害,为了捍卫体面。

而且人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小城中无数无聊的人,吃饱饭以后没有事情干,靠蛛丝马迹编了许多讹传的故事。

于是在有些人眼中,青年才俊的杜景舟已经毁了。

外乡来的私生子关江果然不是好东西,祸害了一家人。

桃李满天下的陈薇老师,被不孝的儿子折磨出了一把白头发。

但不管怎么样,这些东西都被当事人有意无意切成了很碎的屑屑。

尽可能降低被它们伤害的可能。

正好,冬天灰蒙蒙的感觉很适合把它们盖住,冻住。

来年开春,旧故事终于被嚼得没味道,不再提起人们的兴趣了。

杜景舟是从新年后第一次季度会议上发现这一点的。

以前最喜欢对他投以意味深长眼光的同事,好像失忆了一样,重新像很久以前那样催促他报数据了。

明明不是很客气的态度,但却终于找不到那种吊诡的审视跟恶意。

那一刻,他承受了好几个月的、异样的、逼仄的感觉,消散了。

秋天,冬天,春天。

这一圈仿佛经历了很多,又似乎只是平平淡淡地度过了最不友善的日子。

好像并没有什么波澜壮阔兴师动众的丑事爆发,但家里三人无一例外都在小心翼翼防备着什么。

他们确实是,熬过来的。

一起熬过来的。

兴许是防备解除,心情舒朗了。

在杜景舟的生日快到来的时候,陈薇突然问他们,要不要办酒。

“办什么酒?”

关江没有多想,随口问。

陈薇说:“喜酒啊。”

关江猛然抬头,不可思议地迎上她温和的、凝望他们两个的笑眼,“小关不想和景舟一样,叫我一声妈吗?”

第25章不囿之勇7

办一场酒席,广而告之。

关江完全没有想到,也没想过。

他那副完全呆住的样子维持了两三秒钟,身旁杜景舟不语。

三人陷入短暂的、彻底的沉默。

对面的陈薇满脸泰然,并不为这份沉默而不适。

关江转头看了一眼杜景舟,后者没有比他好多少。

要说有,就是杜景舟的性格天生比他更沉静些,情绪不那么形于色。

“怎么突然这样想?”

谁的妈谁应付,杜景舟开了口。

“怎么是突然?”

陈薇微笑着,“我当然不是突然提。

我看你们感情很稳定了,别的没有,有个仪式也好,也算名正言顺。”

她年过五十了,做了一辈子人民教师,是严谨稳重的性格。

平时待人温和,举止得体优雅。

她这么个人,大部分时间都让人感受不到什么棱角。

但此刻不同。

两个年轻人都感觉得到,她心里攒着一股气焰,它已经默默燃烧多时。

关江和杜景舟对视了一眼,小心挑选着用辞:“我们这样就挺好的,自己过得好就行,不用……给人看。”

他说罢,杜景舟在桌下握了握他的手。

他便知道,杜景舟大致上和自己想的一样。

大张旗鼓兴师动众,是给别人看的。

他们不需要证明什么。

也不需要正名。

但陈薇不语,表现出三分失落。

两人最终没再劝,也没有松口答应办这场酒。

这天杜景舟送关江回家,就在这边住下了。

两人商量着陈薇这个主意,讨论了一番陈薇的心态。

最后说到陈薇的失落,于是都有些苦恼起来。

他们不在乎的事情,恰是陈薇看得比什么都重的。

自独身带孩子起,她总要求自己活得腰杆挺直、坦坦荡荡。

哪怕选择与世俗不同,她也要让人看到自己堂正光明。

“名正言顺。”

她要讲这个道理。

“其实名正言顺也不会天长地久,她怎么不懂,人没有什么是可以做永久保证的,形式只是徒劳,有时候是枷锁……”

杜景舟低叹一声,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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