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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颗心,还在有力地跳动着,里头,翻涌着就连他都陌生的恨意。

小明珠可恨。

在今天之前,谢方钦对小明珠依然是在意多余恨意。

可方才,在她冷漠地说出,所谓长明灯,说到底不过是红烛罢了,他险些没能掩藏住自己的恨意。

她为什么能够冷酷、冷血至此?

胸口翻滚的这股恨意令谢方钦心生摧毁之意。

得不到的,那便毁了吧。

他走得那样疾,那样仓皇,如同同类角斗,斗败,连同自己的领地、配偶也一并输去的那个失意的雄兽。

下雪的小径,总是比往日要湿滑一些。

谢方钦因心中想着事情,脚底一个打滑。

这一打滑,整个人便摔入了雪里。

掌心,蹭出了血。

雪地,开出一点点血染的梅。

“三少,三少!”

耳边隐约有人在叫自己。

他听见了,又好似没听见。

他似乎失去了听觉,甚至连对方是男是女,都没能听出来。

他倒在雪地里,没有动弹。

或者应该说是,不想动弹。

听不到身旁的人的声音,看不见那人到底长了什么样的相貌。

他也感觉不到冷。

他好像还是躺在自己书房的躺椅上,又好像是置身在一片冰天雪地里。

感官失去了作用。

唯有胸口翻涌的恨意,就是这冰雪,都无法浇熄。

眼睛发胀。

是太疼了么?

否则眼泪怎么会毫无征兆又莫名地滚落出来?

“三少,您怎么样了?还起得来吗?可需要我去叫人过……”

谢方钦怎么允许,有人旁观自己的狼狈?

来人的声音,渐渐地飘入他的耳里,他的感官一并地恢复。

他伸手,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我没事。”

他从地上坐起,垂眸,未让来人觉察出他的半分失态。

“太好了!

三少,您没事吧,来,我扶您起来。”

谢方钦能够感受得到,来人将他的手臂,环绕在其肩膀之上。

这是一个纤瘦的肩膀。

等等,纤瘦?

眼尾的那点湿意,冰雪一吹便早已干涸。

谢方钦再抬起头时,脸上自是没有半分不妥。

与此同时,他也认出了来人,“凝……香?”

谢方钦这一声凝香,唤得有些迟疑。

倒不是短短半年,凝香的相貌便发生了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日,在姜阳。

奉他的命令,盯着谢归年的唐鹏跟符瑶,在酒店门口,意外看见了手里拎着行李箱的凝香,还有丫鬟碧鸢。

最后,碧鸢转身回了酒店,只有凝香一个人,在原地,立了许久。

唐鹏跟符瑶便将凝香给带了回来。

一见面,小丫头便跪在了他的面前。

“对不起。

三少,凝香坏了事。

格格发现了我同您在过去便认识。

一仆不能侍二主。

格格认定我对她今后定然会存有二心,故……故放了我自由。

三少,今后,凝香怕是帮不上您了。”

凝香说罢,便对谢方钦磕了个头。

谢方钦怔愣了许久。

是知道凝香跟了小格格多久,小格格先前对这个丫鬟又有多倚重的。

凝香同碧鸢,于小明珠而言,可以说是左膀右臂似的存在。

不过因为凝香同他先前便认识,便恩情断绝,从此各自末路么?

那时的谢方钦,对小格格还不够了解。

他以为,小格格是因为恨上了他,恨他没有及时出现,令她被谢归年软禁,才会连凝香都不要了,只为同他赌气。

“如此,今后,你有何打算?”

谢方钦由此一问,自然是问凝香,既是因他离开了旧主,今后可要投奔于他。

谁知,凝香却是摇了摇头,“不了。

格格从未对不起凝香,是凝香有负于格格。

凝香既已离开了格格的身边,往后能够帮到三少的机会自是不多了。”

“你要离开?”

“嗯。”

“可有何具体的打算。”

叩别小格格时,凝香磕了三个头。

那日,同谢方钦告别,凝香亦是,虔诚、认真地磕了三个头,“三少,保重。”

一别,至今。

眼前的人,同半年前,没有什么变化,却似乎又有些改变。

比如,过去印象中总是低着头的少女,此刻仰着头,因他认出了她,唇边漾着一抹柔柔的笑意,“三少您还认得凝香?”

有这么一瞬间。

谢方钦盯着眼前这张笑靥,仿佛见到了另外一张,更为稚嫩,也更为出尘的脸庞,“老师您还记得东珠?”

谢方钦一把将凝香,给拥入了怀里。

凝香身子微僵。

“小明珠……”

他抱着她,喊着格格的闺名。

雪,是越发的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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