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的老路。

我果然错了。

我情不自禁地喊出两个字,萧珩。

萧珩这两个字已入我肺腑,喊出来时,掏心掏肺。

萧珩却冷冷看着我,他的手指轻轻捏住我的下巴,「何殇离,你动心了吗?」

何殇离,他唤我何殇离。

还不等我说话,他唇边的笑意又冷了几分。

「可惜了,朕不曾对你有片刻真心。

「你是朕的一把好刀。

「只是一把刀。

萧珩起身,穿好了他的衣衫,唤了一声穗儿。

「穗儿,不准她自尽!

「是,皇上!

我的寝宫外形如铁桶,被层层羽林卫把守。

我冷冷看着穗儿,若到此时我还不懂她是出卖我的人,我便更愚不可及了。

「没错,皇后娘娘,奴婢是皇上的人。

「皇上没有死,死的是早就找好了的替身。

「不止奴婢是皇上的人,甘烈和林端,都是皇上的人。

穗儿说起这些,脸上神采奕奕,她有多崇敬她的皇上,我从前,怎么都没看出来。

「皇后娘娘一定想不到,应大人也是皇上的人。

他明明杀了应大人爱女。

「应大人的风骨,怎会为一个女儿改变,何况那女儿还是萧承嗣的人,心甘情愿为萧承嗣卖命。

应大人摇摆,人心倒戈才让萧承嗣有了机会,萧承嗣有了机会才让世人看到了他的狂妄,这招苦肉计离间计将计就计用得妙。

想必我立后时那几位节烈的世家大族也未殒身了。

我终是低估了这个小儿。

他早不是小儿了。

他已是真真正正的男子。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谋划经年,只为他做了嫁衣。

技不如人,没什么可怨的。

外面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先皇复位,新后大典。

新后的人选,不出意料,是惜妃,是他不舍得碰一下手指的人。

到此刻我才明白,他为何交代穗儿不准我自尽。

18

万千寂寥。

我心如死灰。

我已没有仇敌,我爹已死,萧承嗣已残。

我不再想做女帝,仅三个月,我做女帝就做得倦了。

若不是萧家没有人可堪为帝,我早生了退意。

我要是退了,朝堂必乱,纷争再起,生灵涂炭。

我以为我没有心,我不在意这些,生灵涂炭,与我何干?可我总是想起娘亲的话。

娘亲说,上善若水。

坐上那个位置,我才知坐那位置的滋味,丝毫没有滋味,又不能后退半分。

在万千人之上,必是孤家,必是寡人。

我想起萧珩曾一遍遍在我耳畔说,「做朕姐姐不好吗?只有姐弟,才能长久。

他还说,「朕与昭离,相依为命,天长地久。

在那孤寡之处,他会真心真意,盼着天长地久么?

他是帝王心术。

哄我罢了。

他不缺天长地久之人,他的惜妃,不,新皇后,如今不正好携手并肩么。

我等着废后诏书。

废后诏书没有来。

一国两后,当真荒唐。

我没被废,却也深处冷宫。

一餐一饭,一举一动,都被穗儿看着。

我功夫了得,哪知穗儿深藏不露,他们各个深藏不露,我的功夫,倒不值一提了。

我终究没有自尽。

就像枯草一样活着,看着日出,看着日落。

不知道在等什么。

我夜夜不曾睡着,头疾却再没发过。

「皇上万岁!

穗儿跪拜声传来,我心中似是一震,我便明白了,我在等什么。

「太医来请过脉了?」

穗儿回,请过了,没有孕。

萧珩挥了挥手,众人全部退下。

他要我有孕。

此后每夜他都会过来,又会离去。

新后没吹过长门怨,他也还是会离去。

「何不毒死我?也可刺死我!

又一夜的缱绻中,我冷冷问他。

「怎么,不愿朕碰触你?」

「是。

「何殇离,朕也不愿碰触你。

「惜儿体弱,不可冒险生子,朕要你为她生个太子。

19

「那可要让皇上失望了。

「本宫体寒,不能孕育。

「再贫瘠的土,朕要他长出苗来,就必须长出苗来。

「这后宫三千,沃土千亩……」

我说不下去,一丝烦躁窜上心头。

「滚出去!

」我一字一句,咬牙吼他。

「你敢骂朕?」

萧珩掐住了我的脖子,他的脸上是帝王的盛怒。

见他一脸怒气,我竟十分欢喜。

「骂你又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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