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水破的那天。

我不疾不徐地换上成人尿裤,提上待产包,拦了辆车去医院。

路上还有心情跟司机开玩笑。

司机:「看这肚子应该是儿子,姑娘你家人呢?」

我笑了下:「没有家人。

他叹气。

「一个人带孩子很辛苦的……」

31

张蜜赶来后。

进待产室的时候我还冲她做鬼脸。

不到五分钟,我的惨叫声就响彻整个待产室。

又叫了几分钟就叫不出来了。

太疼了。

我疼得牙齿打颤,攥紧床的围栏,赶紧下一秒就能徒手碎铁栏杆。

其他产妇老公温柔的声音传过来:

「宝宝辛苦,要不要吃点巧克力保持体力?」

我想起我晚上都还没来得及吃饭,小包里也有两包巧克力。

我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拿巧克力。

护士过来检查开指情况,替我打开巧克力。

我咬了一口。

泪水夺眶而出。

护士拍拍我的肩膀:「要不让你朋友进来?」

我摇头:「不……用。

我怕我这样子,吓着她。

张蜜今年刚结婚,正打算要孩子。

疼痛一波又一波地往上袭来。

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疼得快意识模糊之际,我无意识地喊通手机拨电话。

给靳澜的。

「您所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他拉黑我,已经很久很久了。

32

坨坨长得很快。

从一个皱巴巴的奶娃很快就开始慢慢学会了走路。

突然有一天,坨坨生病了。

肝硬化。

我不知道那段时间我怎么撑过来的,钱被骗得精光,连房子都没了。

夜晚的儿科住院部。

我抱着坨坨,像孤魂野鬼一样游荡在走廊里。

我好困啊。

好想好想从窗户处一跃而下,然后好好睡一个完整的,香甜,长长的觉。

张蜜找其他朋友筹了些钱,我又去借了些网贷。

好歹是凑齐了手术的钱。

张蜜:「柒柒,找靳澜吧。

「他肯定会借你钱的。

他已经有新女朋友了,我找他,还不如死。

更何况,他会觉得这是别人的孩子,怎么可能借我?

33

我的一部分肝成功移植给了坨坨。

他活下来了。

他像一个顽强的小草,一天一天茁壮成长着。

像我黑暗生命中,除靳澜外唯一不多的光亮。

抑郁的那段期间我会冲他生气,冲他大喊大叫,甚至还会动手打他。

但我好爱他。

他的第一声「妈妈」,让我激动地录下来想给所有人看。

可找了一圈。

能的人,竟然一个也找不到。

张蜜出国了。

我连朋友都没剩几个了。

那天有个朋友拉黑我,她拉黑我前还痛斥我,说我是现代女性的耻辱。

说孩子没有爸爸,为什么要生孩子。

到现在甚至连一个稳定的住所都没有。

她说我不觉得你这样是对孩子好。

我说我知道错了,但我不后悔。

如果不是因为那场病,不是我病急乱投医被人骗。

我跟坨坨其实现在应该能生活得很好的。

可是,没有那么多可是了。

我运气不好。

34

而现在,我跟坨坨被带回以前的屋子。

我跟靳澜在沙发上坐到大半夜。

他喝了点酒。

但他的声音既冷静又充满喟叹:「你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摊了摊手,装作若无其事。

「就这么混呗,孩子挺好的。

「你也不用管这么多了,因为你没资格。

我故意激他。

靳澜把酒杯放下。

拿出一沓文件来,再次以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要钱是吗?

「开个价,我都给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

充满了失望。

原来在他眼里,我除了是一个随随便便能跟别人上床,还是一个掉进钱眼里的女人。

我轻笑。

「嗯。

「就,你全部身家的一半吧。

靳澜打了个电话,不到半个小时,秘书就送来了新的合同。

然后在财产赠予合同签上了他自己的名字。

我拿着合同,满意地笑了。

然后看着靳澜。

「不过不好意思,儿子还是不能给你。

35

我成功地激怒了靳澜。

靳澜摔门离去,离开前他同样失望地看着我:「林柒柒,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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