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

在她还活着的时候,她曾经把自己最喜欢的小银钗戴在我头上,跟我说,阿姐,娘说以后我们都要出嫁,你就戴这个出嫁,我亲自帮你戴上。

那个小银钗至今还在我头上,如今看来寒酸至极,我却总也不舍得摘。

时至今日,我依然经常梦到宝笙。

梦里的她永远地停留在了十岁那一年。

有时候她笑着对我伸出手说,阿姐,我好想你。

也有时候,她哭喊着问我,为什么死的不是我。

每一次,每一次做梦醒来,我都情不自禁地想,倘若宝笙还活着,长到现在,会是什么模样?

倘若好好活到今日,她也十六岁了。

唐净言,也是十六岁。

看着她的脸,我恍惚觉得,宝笙若是活到现在,大抵就是长成这副模样,俏丽活泼。

她们那么像。

那么像。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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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再抗拒唐净言叫我姐姐,甚至私心想让她多叫几声。

她全然不知我心底惊涛骇浪,像小孩子一样一个一个往我头上比首饰,一边比划一边说:「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告诉你实话,其实我的目标才不是许济祈呢。

我的注意力全在她的脸上,本来听得有一搭没一搭,这句却入了我的耳,难以忽略。

我低头看她,追问道:「怎么?」

她咂咂嘴:「女人还是要努力搞事业嘛,男人才没什么好的呢。

这一点其实我早就明白了,我接近他是有原因的啦,我不喜欢他的。

「事业?」我打量她。

我不知道女子能有什么事业可言。

非要说的话,过往倒也不是没出过名满天下的女商贾,近的就有我母亲,征战沙场建功立业。

但那都是万中无一的人中龙凤。

她到处赴风雅之宴,是醉心诗书么?

想到这,我就顺着她的话说下去:「你的诗写得不错。

她挑挑眉,语气和刚才不同,变得严肃了些:「坦白告诉你也没关系,那些诗可不属于我。

我从来不会把自己的名字署上去,李白不是我的花名,到底要我说多少遍他们才信啊。

再说了,那可不是我的事业,我的事业嘛……」她住了口,又成了先前那副活泼俏丽的模样,「我可是真心觉得男人没什么好的。

相比许济祈,我当然更喜欢漂亮姐姐啦~」

她说这话时一直盯着我看,笑得眼睛都弯起来了。

她和我认识的所有女子都不同。

我在深宫中长大,早学会了分辨别人脸上的油彩,可面对她,我却探不清她的真面目究竟如何。

我好奇她的目的。

她看来看去,还是觉得最开始比划在我头上的玉钗更好,便把那玉钗插在我头顶:「美玉配美人,你还是戴这个更好看,这玉质嫩白温润,衬你。

我没有拒绝。

这和当初宝笙往我头上戴那个小银钗的情景何其相似。

她轻轻碰了碰我发髻上的小银钗:「好别致的钗子,真好看呀。

所有人都觉得这个旧旧的钗子寒酸。

只有她说别致,好看。

我越发觉得她就是我的宝笙。

只是心底理智尚存,还清楚地知道,人死不能复生。

我的宝笙再也不会回来。

「姐姐,上午你进宫走得急,我还没来得及问你。

你喜欢许济祈吗?刚才他跟我说,皇上已经同意退亲了?你很喜欢他吗?会因为这件事而怪我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简直叫人怀疑之前训斥人时那个尖刻严肃的人不是她。

看出她在试探我,于是我一本正经地扯起谎来,「我们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无论如何也不可能说放下就放下的。

她肉眼可见地着急了起来:「啊?你真的很喜欢许济祈吗?真的吗??」

我点点头。

我觉得,她比较希望我和许济祈成不了。

我不知道这件事为什么对她这么重要,以至于她不惜舍身饲虎,赌上自己的姻缘和清白,也要在我们当中横生枝节勾了许济祈去?

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林姐姐!

你可不能被区区一个男人给迷了心窍!

许济祈是太子,以后会是皇上,肯定会有无数妃妾三宫六院啊,他现在就有一大堆女人了!

你想想你要那么多人共事一夫你就不觉得心里堵得很吗!

他可配不上你!

你一定要找一个一心一意对你的男人才行啊不是吗?就应该一夫一妻,一个男人只能和一个女人在一起,那才公平啊!

而且你也不是自愿嫁给许济祈的吧?你们之间不是皇上指婚吗?你得有自己的主见,不能连婚姻都由着别人做主啊!

应该要恋爱自由嘛!

她越说越着急,似乎是急切想说服我。

坦白说,她所说的这些,我并不是完全没想过。

这世间哪个女子没想过愿得一心人白头不相离的真挚情意?只是想得再多,心底却也清楚,都是妄想罢了。

她不仅敢想,还敢说,甚至还当真了。

实在是天真得过分。

可这份天真,也曾经是我的渴盼。

年幼的我和宝笙看着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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